那盏长明的台灯

唐梓俊熙

奶奶因脑梗突发中风瘫痪在床，这一卧便是六年。自奶奶生病之后，爷爷便放下了手中很多琐事，每天形影不离地陪伴在奶奶身旁，细心照顾着奶奶的生活起居。 

奶奶怕黑，爷爷便为她添置了一盏台灯，之后那盏灯就一直亮着。暖黄微弱的灯光静静漫开，温柔裹住狭小的卧房，驱散黑夜的清冷。长期的卧床导致奶奶肌肉萎缩，浑身瘫软无力，连基本的翻身、侧转都十分困难。于是爷爷每隔一到两个时辰就要为奶奶翻转身体。由于长期缺乏运动，奶奶的腿脚开始出现水肿，阵阵酸胀的痛感让她忍不住低声呻吟。奶奶痛苦的模样，让爷爷心疼得撕心裂肺。为了减轻奶奶的疼痛，爷爷早晚都要给奶奶按摩推拿、捶背揉腿，蘸上温热的红花油细细揉搓，嘴里还喃喃着：“老伴儿啊，这辈子可苦了你了。孩子们小的时候，你要工作、操持家务、照料老人，好不容易熬到儿女长大、安稳退休，怎么就病倒了呢？”说着，爷爷浑浊的眼眸慢慢泛红，眼底盛满了心疼与愧疚。

长期的操劳让爷爷日渐苍老，身体也大不如前。他的背脊愈发佝偻，今年已是八十岁高龄，上个楼也会累得气喘吁吁。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深浅浅的皱纹，额头布满斑驳的老年斑。我总想上前替他分担，爷爷却总摆摆手说不累，不肯让我们插手。我时常看见，他伏在床边的椅背上，伴着微弱灯光沉沉睡去。爷爷是奶奶坚实的依靠，奶奶亦是爷爷温暖的港湾。

爷爷就坐在床头，借着那盏长明灯昏黄的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老照片，翻开一幕幕尘封已久的回忆：“老伴儿啊，这是你1972年刚参加工作，进厂时候照的。这张是1974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在长江边照的……”他语速缓慢，语气轻柔，一点点细数过往，怕奶奶孤单，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默默相守。

奶奶长期卧床，加上汗液浸渍、大小便失禁，常年不见阳光，体内湿气愈发沉重，后背、臀部与大腿长出大片脓疱。若是清理不及时，极易滋生褥疮、引发感染，平添更多苦楚。每到夜晚，房间光线昏暗，护理起来格外艰难。爷爷总是借着那盏长明灯淡淡的微光，动作轻柔地为奶奶清洗创口，小心翼翼地擦拭、上药，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轻柔谨慎。

六年光阴缓缓流淌，细碎的日常满是温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风雨同舟，不离不弃。最长情的告白，从不是言语，而是久病不弃，岁岁相守。那盏长明的台灯，不只是照料时的光亮，更是岁月里无声的陪伴。它藏着爷爷细碎的温柔与守候，是漫漫长夜里不变的暖意，陪着奶奶熬过病痛，走过岁岁年年……

编辑：实习编辑

责编：刘瑶

审核：吴雪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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