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九江丨(散文苑)未曾远去的叮咛

4月27日 19时 阅读 298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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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远去的叮咛

■ 周  玉

阳春三月迎来了鸟语花香,也萌动了我对母亲的思念,耳边总是回荡着母亲的叮咛。

那是十年前的三月,八十一岁的母亲永远地离开了我。母亲个头不高,气质优雅。乌黑的头发,深邃的眼眸,白皙的皮肤。她十分爱美,梳头时发髻盘在脑后用网袋罩着,然后每一次都要拿两面镜子前后反照着,看看是否端正。

母亲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少年丧父,中年丧夫。人生三大不幸,她占了两个。她出生在一个书香之家。外公是彭泽县衙门一个文职官员,写得一手漂亮的正楷毛笔字,文章出众,可是英年早逝,三十八岁原本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一次突发胃出血便撒手人寰,留下母亲和舅舅。八岁的母亲只得离开读了一年的私塾回家放牛。

对待我幼年时的淘气和少年时的懵懂,母亲常用苦难的童年来教育我。她说,那年农历的六月,午饭后去放牛,天气异常闷热。不一会儿,天气阴沉下来,乌云密布,天空中出现一道闪电,像树枝形状出现在天边又瞬间消失,随即响雷自天边轰起,突然又在身边炸响。母亲正准备牵牛回家,可是牛被突如其来的响雷惊吓,挣脱母亲手中的绳子一股劲地逃窜,年幼的母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牛上蹿下跳,一路狂奔。此时的天空,大雨如注,风助雨势,母亲被狂风吹倒在地,雨水淋得睁不开双眼,她哭喊着,张望着。路过的一个好心人将母亲抱着去往外婆家,外婆在寻找的路上遇见好心人,看着手中的母亲,外婆心疼得流下辛酸的泪水。晚上,母亲高烧不退,嘴里喃喃自语说着胡话:“牛,我的牛……”

母亲说到这段经历时,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角也轻轻地颤抖,她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母亲从口袋里迅速拿出手绢,在眼角轻轻地点了几下,转而又放在鼻子上停留片刻,强作镇定地对我们兄妹说:“你们要好好读书,读书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家庭的命运。你外公读了一肚子的书,也算得上是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母亲的话,既是教诲也是叮咛。故事听多了,我们也慢慢地变得乖巧。

母亲生下我们兄妹六个,孩子一多,住房成了问题。爷爷留下的三间茅草房成了危房,遇到狂风暴雨的天气,厨房的锅盖上、灶台上漏滴着水声,屋内一片狼藉,令人心烦意乱。更令父母担心的是,倾斜的外墙如果哪天被风吹倒,将有性命之忧。父母越想越担心,重新建房成了当务之急。

房子动工前,却发生了一件意外。按照农村风俗,建房打灶都得择日。父亲也找了风水先生择了个好日子。到了日子,谁知石匠师傅说没空,他要另行安排时间,父亲只好作罢。

开工当天,石木匠师徒一早都来了,当天很顺利,师傅们都吃了晚饭回家。临走时石匠师傅说:“明天多找几个帮工的,尽快把房子盖起来。”

第二天,木匠师傅先到,随后是石匠师傅的徒弟来了,茶点都摆放在桌子上只等石匠师傅来。等了好久还是不见石匠师傅的影子,在那个交通靠走、通讯靠吼的年代,母亲让父亲到石匠家中去请人。走到离石匠家屋子不远处,父亲听到屋里有女人伤心的哭声,到了石匠家门口,父亲才知道石匠师傅昨晚突然去世了。石匠的老婆看见我父亲进门,一把拽住我父亲的胳膊,拉扯着,哭声更大,更凄惨,边哭边说:“都怪你家做房子不择日子害死了我的男人。”无论我父亲怎么解释,师母就是不听,场面一度失控,十分尴尬。

我家这边,母亲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就叫石匠师傅的徒弟去查看情况。正当师母拽着我父亲哭闹时,徒弟赶到了,“师母,这不怪东家,东家择了日子师傅没去,而是去了另外一户人家。”师母还是不依不饶。这时,又进来一位看上去像干部的人,也劝说师母:“侄媳呀,择日的事你说信迷信我也不反对,但你也要相信科学啊!侄子是不是有暗病在身啊,睡过去的情况好多种。心脑血管之类的病也是突然走了,甚至打呼噜也会睡过去的。”满屋子的人都随声附和,师母这才慢慢地停住了哭声。

幸亏遇到了一个说真话的人,父亲得以解脱。后来,我家的房子也没哪个石匠敢接手做,只得让石匠的徒弟日复一日地建起来了。之后我家与这位说真话的人像亲戚一样来往。

几十年了,这件事在母亲心里永远是个解不开的结,尤其是父亲走得早,时年四十九岁。2015年农历三月,历经磨难的八十一岁母亲走了,母亲是在老房子里走的。她告诉我说:“对老房子有感情,舍不得离开。”在弥留之际,母亲一再叮嘱我们兄妹,你们在社会上做人做事要正直、善良,更要懂得感恩。

而今,老屋倒塌了,形状淡成了记忆里的虚线。清明时节,我和儿子回老家扫墓,来到了老屋基旁重复着母亲的叮咛,如今物是人非。老屋基长满了野草,微风吹过,野草摇曳,母亲走了,但她的叮咛却未曾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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