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九江丨平凡农家

10:55 浔阳晚报 阅读 20845

母亲要去县城里住院治疗眼疾,嘱咐我在家照料年迈的父亲。为方便照料父亲,我决定在娘家住下。我的女儿因为不想独自在家另开锅灶,也跟随着我。

  “妈,在外婆家住其实挺好。”女儿说。

  我很诧异!以为只有一个在这方水土长大的年过半百的中老年朋友才有此感触。

  “庭院鸡鸭鹅欢歌,想吃什么菜就到菜园去摘,真的挺好的!”女儿继续说。

  是的,她道破了我的心声。

  一大早,我还在床上,就响起“咯……咯……嘎……嘎”的声音,小家伙们似在抗议:今天怎么回事呀?我们都饿得不行了!

  我顾不上洗漱,蓬头垢面的,赶紧去应付它们。当我走近属于它们的领地,突然眼前一亮:一棵半大的柿子树,生机勃勃,鲜嫩翠绿的叶子似要溢出水。林立的竹笋个个挺拔。母亲巧妙地在这其中搭建个小木棚,并将它们围成一个圈,与外界相对隔开。我打开围栏的小门,小家伙们听见我笨拙的响声以及走近的脚步声,它们叫得更欢。木棚的门我还没完全打开,它们便急不可耐地使劲往外挤,甚至从头顶上飞过,生怕自己的食粮被同伴给抢吃了!

  趁它们抢食的机会,这时候捡蛋最方便。鸭蛋窝就是地面,地面自然,没有硬化,几个蛋排在一起均有“和稀泥”印记,鸡蛋窝是一个破箩筐,垫有稻草,几个蛋干干净净排列一起。我小心翼翼地拾捡着,满心喜悦,棚内的味道虽然挺重,但已经不重要!

  “这因地制宜的圈养太好了!”我不禁自言自语。内心里佩服母亲的聪明。

  可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我最不喜欢母亲养鸡、鸭,家中一个堂屋,楼梯下是母亲搭的鸡窝,大门两边的角落是二婶和细婶家的,夏天的傍晚,数不清的小飞虫满堂飞,围着进出堂屋的人转,一不小心就飞入眼睛内,经常眼睛被揉搓得直掉眼泪。外露的手臂和大腿,甚至是脸面和脑门时不时地被叮咬,一巴掌拍下去,留下个鲜红印迹。

  “现在真好,宽敞的房子根本看不到当年黑芝麻大小的飞虫,家禽的饲养环境也变得越来越好!”我喃喃自语。

  忽然,我记起来自己是需要赶时间的。于是立即赶往另一个站点——长颈鹅的领地。那是个猪圈,因为近些年猪瘟频发,也因为母亲年纪大了,猪圈现在不养猪,母亲把这个闲置地利用起来养了鹅。

  “三只鹅这些天差不多每日捡两个蛋,鹅会把自己下的蛋用秕谷遮盖好的,你要把秕谷分开后才看得到。”我没有养过鹅,母亲在医院里给我上了这一课,我才知道。

  我走近鹅窝边一看,确实不知道是否下了蛋,根据母亲的指点,我估摸大约位置,分开秕谷,果然两个大个头的鹅蛋逐渐映入眼帘。

  鹅蛋的个头大,鹅的食量也大,准备的玉米粒和谷粒根本满足不了它们的胃口,再安排些青草料是每日必备,而且当下流行鸡、鸭、鹅多吃青饲,蛋的营养价值更好,产蛋率会更高。

  于是,我需要学着母亲的样子走进菜园。

  母亲菜园里的菜种类多。白菜、上海青抽薹正盛,鲜嫩的,餐桌上根本吃不赢,生菜还可以长些时日,春天几近尾声,香菜赶趟似的疯长,萝卜长出来了老茎。

  大鹅不挑食,掐些香菜及地头上的嫩草整个儿倒进猪圈就可以对付,老萝卜和包菜用刀剁碎后再用开水烫个半熟,都是上好的青饲。

  因为每日需要的供给量大,所以母亲的菜园是忙碌的。就如母亲的日常,根本没有时间空着。就如这些萝卜、白菜……还没有走完这个季节,母亲种下的刚出土面的早黄瓜、豆角及空心菜之类,就已经崭露头角。

  母亲侍弄菜园不仅时间安排是这样的恰到好处,而且技术越来越高,她种植的菜总是收成好。母亲施肥、杀虫及时;喜欢学以致用,甚至经常给我们讲解手机上学到的科普知识和小技巧;母亲种菜不马虎,横竖都挺讲究,该搭架的架子搭得有模有样,该培土的土培得厚薄匀称。每当我看向母亲的菜园,像是在欣赏一套艺术。村庄上的叔婶们也经常这么夸奖:你妈哟,她的菜园是摆弄得好的嘞!说得我心里美滋滋的。

  可是,母亲已经是七十好几的人了!我和丈夫常常劝她:“妈,你年纪这么大了,腿脚劲也越来越差,干活做事可别硬撑,一旦伤筋动骨,那就太不划算了。”

  “我知道的。”母亲嘴上这样回答。

  可是母亲舍不得轻易放弃,菜园子是她几十年来的陪伴,菜园子于母亲勤俭持家上演着功臣般角色。母亲对菜园有着深厚的感情!

  从我上中学起,母亲就开始经营着自家菜园。那时总是天未亮,母亲便借着月色披着夜露,赶早去地里选新鲜蔬菜。

  选菜是个细活,需要从密密的菜畦中挑拣出较大的,拔一颗掐一颗,掐掉带土的根,甩掉粘连在一起的细嫩杂草或是枯茅,去除所有影响看相的败叶。选菜还是个非重体力的累活,整个过程全靠蹲着或弯着腰去完成,很容易腰酸腿麻。记得有一次,我跟随母亲前往,学着母亲的样子选、掐、挑,不一会儿,手指尖便冻得生疼。我想早点干完,便加快自己的节奏,但是母亲嫌我过于草率,我感觉母亲没能理解我的用心,有些怄气,便不懂事地站在地头边静静地看母亲艰难地继续。

  选菜、洗菜、装栏,一整套流程小心翼翼地完成后,天差不多麻麻亮。母亲又急急忙忙去赶市场,说是市场,其实就是几家餐馆及几个生意人,而菜农却好多个,经常到得早的或是菜的看相好的占优势。母亲一篮子菜提去,大半篮子提回来那是常事,只要不打空转,母亲都是高兴的。当然,幸运的时候一篮子卖个精光,母亲便兴高采烈地给我分享她的快乐!滔滔不绝地讲述某某某人确实好,谁谁谁太关照了,完全忘记自己提着篮子走东家串西家的无奈和尴尬。

  岁月如梭,当年身轻如燕的能干的少妇,如今满头银发,弓形背,瘦削的脸,高鼻梁,年青时那双大而有神的眼睛现在变得凹陷突出,视力问题导致眼睛睁开来都略显吃力。但母亲种菜的习惯始终保持。

  不过,菜园与昔日相比,地址已变迁,就在家门口。菜园扮演的不再是营生,是母亲方便自己的市场,是母亲为儿女贮存爱的温床。母亲虽然年纪大了,菜园里安排的菜系品种却越来越多,而且种植的方法越来越讲究。即使眼下青黄不接的季节,仍然有那么多接续的菜可以过度。

  我飞快地扯——嫩草、快要落幕的萝卜、香菜……不一会儿功夫,就满满一蓝。全部倒进了猪圈。当作是长颈鹅的辅食。

  我复制了母亲的习惯,完成当日的投喂课题后,再来准备自己的早餐。

  刚才捡起那么多蛋,自然是上好的食材,我特意为父亲煮了两个溏心蛋。

  “唉,你良心是好哟……”老爸边吃边说。

  我看着他想说又藏着掖着的样子,鼻子头有些发酸,眼泪不自觉地在眼眶里打转。

  母亲一年,捡蛋无数,而自己却舍不得吃,她总是“抠门”地把蛋聚集在一起,待我们姊妹回家,你一袋,我一袋。

  我们总是劝她自己多吃点,她却老是回应:“我每日有捡的,吃多了也不好。”

  老爸选择了无可奈何地顺从,因为他深深地知道,母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共同之所爱。

  吃完早餐,老爸拄着拐杖,把自己的碗筷颤巍巍地放到灶台上。“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的叫声被此时顺风的他听见,他走近一看,啧啧啧称赞道:“这几只小鹅崽你妈当真养得客气!”

  瞬间,老爸暗示对母亲略显“抠门”的不满,在这高度的评价面前,天平的砝码自然地倾向了后者。

夏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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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魏菲

责编:肖文翔

审核:许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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