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一个种太阳的人

——读邱益莲散文集《生命的出口》

■ 邹 玲

一个下午，我读一篇文章竟入了迷，至今仍清晰记得那篇推文《紫花墩上的吴老师》，它是发表在“南山松随感”公众号上。作者在文中这样描述自己的过往：“我年少时走过的路多不堪回首，贫穷、饥饿、屈辱、孤独、不安，这些像蛇一样缠绕着肉体与灵魂；而自己不过是时代的一粒微尘，亦是个体生命里的一座山。”于是我点进公众号，连续读完十几篇文章，想了解更多文章以外的作者信息，最终却一无所获。

后来，据朋友介绍，我才知道作者邱益莲原来也是一名教师。同样是教书育人，我尚属初出茅庐，她却早已荣誉等身。我实在想象不出，一位集诸多教学荣誉于一身的人，怎样会在文学创作上如此倾心呢？

机缘巧合，我有幸读到邱益莲老师亲笔签名的散文集《生命的出口》，也正是借着这本书，我得以在这个春天，从容地与邱益莲老师完成了一场跨越文字的相遇。

这本散文集共分六辑，分别为“寻找出口”“泥路风灯”“惊鸿一瞥”“驿路繁花”“先贤剪影”“掩卷长思”六个主题，共49篇散文。这些文章，写凡人小事，记录着人间烟火的升腾；写草木虫兽，娓娓道来，洒下了淡淡忧伤；写智者先贤，满溢着古今文人的雅趣和情调。可读完全书，我看到的竟是作者生命中一幕幕成长的现场。在现场，她喜欢用一种直接、直面、无蔽的方式袒露内心的情感。

小时候，看到故乡的巴地草，作者竟突发奇想，要是母亲也是烧不光、砍不掉、挖不尽、踩不死的巴地草就好了，但是，母亲还是死了。如果可以按下生命的暂停键，她希望能将母亲设计成一个不太能干的柔弱女子，像一棵巴地草一样卑微而韧性十足地活着，把时光慢慢熬煮，煎成夕阳和月光，陪着自己长大。她在文章《故乡的巴地草》中说：“原来人也不是生来吃苦的，都是迫不得已。什么能干呀，力气大呀，其实是在无妄之灾面前，为了活着，不得不想尽办法熬着。”

求学的时光，作者遇到了生命中的良师益友。在九江一中，她描述紫花墩上的吴老师：“这是一位中等个子，体格结实，头圆脸圆，长着娃娃脸的三四十岁的男人，眼睛又大又亮，炯炯有神，喜欢穿天蓝色的衬衫。”在九江师专，她写那些可爱的老师们：讲文学概论的张治正老师上课声音澎湃，经常唾沫飞溅，喜欢沉浸在激情中刹不住车；讲现代文学的李彪老师讲鲁迅时总是两眼发光，圆而鼓突的眼珠特别犀利有神；讲当代文学的罗龙炎先生是一个很有浪漫气质的人，讲课时总是沉浸在如痴如醉的状态中……正如作者在《相爱的我们，终于会面了》一文中深情地袒露心声：“我们相识在云端，交游太虚，十年相望，终于相会，在百孔千疮的纷繁世界里，我们竟用绵绵不绝的金丝补织了相契的华袍，这人间还是值得的。”

出象牙塔，步入社会后，作者将自己活成了一棵树。她在《生命的出口》一文中这样描述一棵生在石缝里的无名野树：“它不和恶劣的环境较劲，不在原生环境中内耗，而是奋力改变自己，一冒出巨石就开始贴着地面生长，尽最大限度放低姿态，俯身在大地的泥土中汲取养分，贴着地面向阳光处爬行生长，就这样奋力向上，努力挣得属于自己的天空……”与此同时，她还积极地从“点灯人”身上汲取生命的智慧。逍遥的庄子、浪漫的李白、洒脱的苏轼都是她的良师益友，王贤才、赵谦翔等前辈则成为她追寻的榜样。最终，她也从追光者慢慢变成了点亮那束光的人。

躬耕教坛，三十多个春秋，仍似少年游。她是语文专家，是业界名师，更是一位怀揣赤子之心的“少年”。在《种一颗太阳》一文中，作者深情地说，她愿意给每个学生种一颗太阳，把阳光洒在孩子的心空，他们就会长出一个繁盛的春天。一年四季，每个日子都有它的风景，她真不舍得苦苦追赶逼迫学生，如果他们也能在书里找到风景，在忙里放空片刻，也能从一丛树一溪水一方天中，发现自然之趣，而不是每天都被动忙碌，艰险甚至痛苦地行走在未来不可预期的目标里，她相信每个人的面色都会明亮生气很多。

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在《活成一本精装书》一文中，作者乐观地畅谈未来：“当我活到一百岁时，还能保持阅读的习惯，放下书卷时，还能和大家聊聊爱情的话题，聊聊时尚与音乐，聊聊新潮电子产品，看画展，赏书法作品，关心世界，晴朗的正午或细雨迷蒙的时候，和爱人、亲朋聊聊年度最美的诗，让自己活成一本让人百读不厌的深邃的精装书，如此才不枉来这个世界走一趟。”

掩卷沉思，一位有血有肉、敢爱敢恨、慈眉善目且博识睿智的女性形象渐渐清晰、愈发鲜明——这便是我从书中所感知到的邱益莲老师的全部模样。作家黑塞说，读书的目的在于帮助我们找到生活的意义，正确认识过去，以大无畏的精神迎接未来。所以感谢书本，感谢阅读，在这个春天，我何其幸运地遇见了《生命的出口》，遇见了那位种太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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