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九江|(散文苑)清明总是梨花泪

3月30日 19时 长江周刊 阅读 30073

清明总是梨花泪

■ 饶 军

        又到清明泪飞时,在这个慎终追远的日子里,我思念亲人,缅怀勤劳一生的父母。

    父母已离开我们十多年了,而思念更加浓烈。父母化作了山脉,融入了庐山南麓的翠绿之中。

    父亲1936年出生在一个小康之家。在1938年那个战乱动荡的日子里,祖父在逃难的途中,由于惊吓和疾病,魂归他乡,留下祖母、两岁的父亲和一个四岁的大伯。父亲和母亲是一条藤上的苦瓜。母亲1937年在那个桂花飘香的季节,降生在庐山南麓一个叫王家嘴的山村。母亲的童年是非常不幸的,在她不到10岁时,就被送给人家做童养媳,唯一的妹妹也活活饿死。

    母亲做童养媳的那户人家,把母亲当牲口一样使唤,从早到晚纺棉纱。每当夜深人静,主人只要听不到纺车的响声,就要打人,常常是把母亲打得头破血流。母亲的堂兄知道她受尽折磨,一气之下把母亲接回家里。可堂兄家也一贫如洗,难以养活这个可怜的堂妹,万般无奈之下,将她又送给另一户人家当童养媳。母亲从虎口里又跳到了狼窝里,继续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1945年8月15日,日本战败投降,漂泊七年的祖母带着大伯和父亲返回故里,当时兴奋的心情难以言表。但现实是残酷的,可以用一见心寒来形容。逃难前我家气派的饶家大屋,早在1938年的战火中灰飞烟灭,家中土地也被别人复垦开发,只留下了一些贫瘠的土地等待主人去开垦。按当时的政策,荒芜的田地被人复垦的,归复垦人所有。因此,抗战前的小康人家,成了上无片瓦、下无立足之地的贫困户,父亲对国破家亡有着刻骨铭心的理解。屋漏偏遇连夜雨,大伯在十五岁时,得了天花,由于缺医少药,离开了我的祖母和父亲,祖母和父亲这对孤儿寡母,尝尽了人间的辛酸苦辣。

    父亲母亲又是幸运的,新中国的灿烂阳光,驱散了笼罩在他们头上的乌云。也许是因祸得福,土改时,我家被划为贫农成分,父亲虽身材不高,却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1957年县里开工建设曲尺湾水库,组织全县民兵参加,比赛看谁力气大,把一担三百斤重的石块挑上坝顶。许多人跃跃欲试,没有人能挑上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仅一米七出头的父亲,硬是把这一担石块挑上了坝顶,父亲也因此在工地上名声大振。父亲一直担任农村基层干部,是一位优秀的共产党员,由于办事公道,年年都受到组织表扬。父亲热爱学习,在农村的扫盲运动中,一天学都没上过的父亲,很快就摘掉了“文盲”的帽子,不仅能看书读报,而且字还写得好,以至于后来我写的书,他都能读懂,还会给我提意见。1968年扩社并队,三个大队并为一个大队,大队干部多了,父亲则下到原一、二、三生产队合并的一队当生产队长。他当队长的几年里,我们生产队一直是县里“农业学大寨”的先进单位,一直采取计件工分制,也就是后来推广的生产责任制。粮食亩产年年超产,一个劳力每天的工价竟有一两元,创造了全队分红无欠账户的成绩。这期间,正是狠抓阶级斗争的年月,连生产队的地富分子都说父亲是个菩萨队长,父亲的慈悲为怀可见一斑。后来,父亲又被公社调到林场、知青养猪场和公社石粉厂担任领导,每到一处,都深受社员群众喜欢。

    我们家是典型的农村家庭,男主外,女主内。母亲常在父亲干活的时候去帮忙,父亲也在农活的间隙,系上围裙下厨房。

    母亲常说:“勤快勤快,碗饭碗菜。”在生产队时,为了多挣几个工分,常常是起早摸黑,披星戴月,好像不知道什么叫疲劳。母亲有争强好胜的性格,不甘落后,与父亲一起,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创造幸福的生活。她与父亲一样,一生俭朴,粗茶淡饭,习以为常,为五个儿女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我参加工作前,穿的都是母亲纺的棉纱布,纳的千层底鞋,母亲用长满老茧的双手,为儿女们编织着幸福的花环。家中子女多,劳力少,有点好吃的,她都让给儿女们,她常常善意骗我们说“我不喜欢吃”。母亲没读过书,但知道文化的重要,这一点,与父亲的思想高度一致,家里再难,也要把我们五兄妹送进学堂。她和父亲常说,决不能让儿女们成“青光瞎”。母亲是养猪能手,每年至少有两头大肥猪出栏,村里的乡亲们都称赞母亲养猪养得好,母亲就说:“养猪没巧,栏干肚饱。”母亲不会讲大道理,只有朴素的语言,她教育儿女,要堂堂正正做人,勤勤快快做事,要“手稳脚稳,到处好安身”,这些话一直成为我为人处世的准则。我走上领导岗位后,长时间负责行政审批工作,能做到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得益于组织的要求和母亲的教诲。

    母亲热爱生活,也是美化家园的能手。房前屋后,她和父亲精心栽下了各种果树瓜苗,四季瓜果飘香。父母七十高龄后,仍种着五亩水稻,一亩棉花,两亩大豆,种着红薯、花生、芝麻等作物,还养了两头猪、一头牛和一群鸡。这些让年轻劳力都感到吃力的农活,我不知父母是怎样完成的。每次从母亲家中返程时,她早已把准备好的大米、干辣椒、干豆角、干黄花、红薯和时鲜蔬菜,送到我的车上。有时我都觉得太多了,不肯收下,但母亲坚持一定要我带上,她才开心。母亲是在为乡亲们采摘桂花时,突发脑溢血,前后不到几个小时,就默默地离开了我们;父亲走得更快,前后不到一个小时。父母虽然走得急促,但走得安详。许多人说:“你父母这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父母亲永远离开了他们一生牵挂的儿女,也为儿女留下了永远的心痛。父母的音容笑貌,时常在孩儿的脑海中出现,我忘不了父亲第一次送我出乡关时在那寒风中的背影,忘不了我穿上戎装,离开故乡时父亲向我默默挥手的瞬间。现在,每当我回到故乡的老宅,再也看不到母亲的倚门相望;离开时,也听不到母亲一遍一遍的嘱咐,更看不到父爱如山的背影,我的心碎了,思念常使我泪湿衣衫。

    经历过生离死别,我才体会到父母亲给儿女的太多太多,而儿女们给父母的太少太少。父母亲一辈子没住过医院,平常头疼脑热肯定不少,可他们从未告诉过我,家信总是声声报“平安”,要我在外安心工作,不要挂念他们。父母亲一个是高血压引起的脑溢血,一个是突发心脏病离开的,而我这个当儿子的,竟完全不知道他们的病情,也从未带他们去做过一次体检,想来真叫我痛心疾首。今天我才明白什么叫“爹娘疼崽长流水,崽疼爹娘扁担长”了。假设父母还在,我一定要熬上一碗汤,亲手给他们端上;我一定会为他们洗一次脚,以尽我的孝子之心;我还要为母亲梳一次头,让母亲享受天伦之乐……这一切的假设,已经不可能了,因为时光不能倒流。稍能安慰我的是,父母一生最想去北京看看毛主席的遗容,在母亲去世前的五个月,我终于圆了他们的愿望,也是我这个做儿子的,给父母亲最大的回报。

    父母亲一生乐善好施,和睦邻里,在他们的葬礼上,我才深切地感受到。除亲朋好友和邻里之外,敬老院几十位老人牵手相约来给父母送行,一些不认识的小商小贩,也自发来到母亲的遗像前默哀……父母亲的爱感天动地,母亲养的一只大黑猫,在母亲灵堂前,守了七七四十九天,灵堂拆掉后,它又去了母亲的墓地,一直没有回来;更让我感到稀奇的是,父亲走后,他养的一群鸡不吃食,仅几天时间,全部追随父亲而去。动物尚且这样,就不难理解那么多乡亲们为父母的去世感到悲伤。

    父母亲的英灵,已化作碧绿的山脉。面对青山,孩儿要把对父母亲的思念,化作衷心的祝福,祈祷父母亲在天堂,有桂花相伴,脚踏莲花,永恒吉祥。我也要真心地祝福,天下父母,快乐幸福,健康平安,也愿天下儿女,善待父母,多一份爱心,少一份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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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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