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 柯水生

烟火即人心。人们不管怎么样兜兜转转，寻寻觅觅，终究绕不开一个“家”字。每一个小家热气腾腾，我们的大家才能蒸蒸日上。它是我们生命的起点，是风雨中的港湾。

新春，与往年一样我又回到了故乡。一些景致渐次映入眼帘，田野阡陌交错，山峦连绵起伏，风里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那是故乡独有的味道。春光像往年一样，温柔地映照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田埂上还留着冬日未尽的浅黄，水塘泛着细碎的波光，菜地间新绿初绽，山坡上的草木在暖阳里悄悄舒展腰肢。一切都似曾相识，仿佛时光在这里放慢了脚步，保留着记忆里最质朴的模样。

可细细打量，今年的村庄，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暖意。家家户户的门前，比过去更加干净、整洁。水泥路清扫得一尘不染，墙角没有杂乱的柴草，院墙边摆着几盆不知名的小花，虽不算名贵，却开得热热闹闹。鸡鸣犬吠，声声入耳，这最寻常的乡村烟火，却比世间任何繁华都更加动人。

一排排房屋齐整有序，白墙黛瓦，错落有致，房前屋后，花树丛丛，村中的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笔直的沥青路面穿村而过，路面上画着鲜艳的彩带线，在平静的村庄中蜿蜒曲折，远远望去，仿佛一条镶嵌在天地之间的玉带，轻盈而柔美。

站在村口望去，暖阳、青山、绿水、白屋、彩虹路，交织成一幅恬静悠然的田园画卷，令人顿生许多遐想。想着儿时在田埂上奔跑，在水塘边嬉戏，在菜地里帮父母摘菜，在山坡上放牛砍柴；想着夏夜坐在院子里听老人讲故事，冬夜围在炉火边取暖吃饭，那些遥远又清晰的记忆，随着眼前的风景，一点点涌上心头，温柔了岁月，湿润了眼眶。

这个春节回老家，我的心情格外复杂，既有归乡的欣喜，也有萦绕心头的伤感，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心底最柔软的牵绊。欣喜的是，故乡越来越好，乡亲们的日子越来越红火，日子过得安稳踏实；村里的环境愈发宜居，老人安享晚年，孩子活泼可爱，曾经贫瘠的乡村，如今处处洋溢着幸福的气息。这是生活的馈赠，更是每一个平凡家庭用心经营的结果。看着眼前的一切，我打心底里为故乡高兴，为每一个热气腾腾的小家高兴。

可这份欣喜之中，又始终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那便是侄子的病。他正当壮年，却被病痛缠身，面对自身有限的能力，我感到深深的无奈，忍不住暗自叹息，恨自己相助之力太过微小。这份牵挂，像一根细细的线，紧紧缠在心头。

也正是这份复杂的心情，让我对“家”的意义，有了更深的领悟。家，从来不仅仅是一间房屋，一个住所，不仅仅是遮风挡雨、休养生息的地方，更是心灵静养、灵魂栖居的港湾。

家，有父亲沉默如山的爱，他从不把“爱”挂在嘴边，却用一生的行动为我们撑起一片天。念初中时，父亲还在病中，迈着颤颤巍巍的步伐，顶着烈日，步行10余公里到学校送来咸蛋和馍馍。

家，有母亲温柔似水的爱。不说年少时的幸福与温暖，成年后，每次出门，母亲总要送到村口，直到我们走远了，依稀还看得见母亲的身影。那个时刻，总有一种暖意和不舍在心底流淌。

思绪飘飞间，我想起了初三的那个寒假。那时家里条件艰苦，兄弟俩的学费，常常是父母心头最大的负担。学校校长怜惜我们兄弟二人，主动减免了一学期的学费，还安排我们在学校值守几天。说是值守，其实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任务，只不过是校长善意的照顾。如今，国家有明确的政策资助困难家庭，读书、生活都有保障。那时的帮扶，全靠师长的一片善心，格外珍贵。

天公不作美，值守那几日雨雪交加，寒风刺骨。冰冷的雨水夹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乡间的道路泥泞不堪，彻底阻塞，我们被困在了学校。没有可口的饭菜，没有温暖的床铺，每天只能守着小小的炭炉子取暖，用一个简陋的瓷筒煮点白米饭，就着一罐子咸菜，解决一日三餐。炭火烧得微弱，米饭常常煮得半生不熟，酱菜也吃得寡淡无味。在那样的困境里，能有一口热饭、一丝暖意，已然是莫大的满足。

年饭前的几天，雨雪渐停，道路终于可以通行，我们迫不及待地踏上回家的路。踩着泥泞的小路，顶着依旧凛冽的寒风，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见父母。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寒冷与委屈，都被瞬间融化。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灶台间热气腾腾，她正在准备平日里很难吃到的糯米团子。糯米团子是过年才能尝到的美味，是母亲用心揉制的团圆与期盼。母亲听到动静，回头看见我们进屋，脸上瞬间绽开笑容，那笑容里有怜爱，有喜悦，有兴奋，有心疼，千般情绪交织在一起，纵使用尽世间所有华丽的文字，也难以描绘出万分之一。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过来，拉着我们的手，摸摸我们的头，嘴里念叨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世间最温暖的地方，永远是家；世间最珍贵的情感，永远是父母之爱。无论我们走多远，无论我们经历什么，父母永远在家中守候，永远把最好的留给我们，家永远是我们最温暖的港湾。

我们常说，父母在，家就在。这句话，藏着最朴素也最深刻的道理。父母是家的根，是家的魂，只要父母健在，家就永远完整，永远有温度，永远有归处。

岁月流转，我也渐渐步入老年。每逢佳节，常常暗自思量，自己给孩子的爱，足够多吗？这个家还能不能让孩子静得下来，让孩子的心灵更加阳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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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吴晨

责编：肖文翔

审核：吴雪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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