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崔若林
九江藏书名家辈出
私人藏书与私学兴起有关。私学的兴盛使图书开始由官方传入民间。自唐开始九江私人藏书兴盛,如唐代的郑元素,北宋的李公择,明万历时期的王演畴,清代的万承风、卢以恕、王世璋、李盛铎、汪辟疆等,藏书甚富,成为九江循声隆盛的藏书名家。
郑元素,是唐末五代军阀温韬的外甥。桑乔《庐山纪事》载:“朱梁时,韬盗发昭陵,石函铁匣所得前代图书及二王真迹甚富。后韬殛死,元素尽得其图书真迹,避祸南徙,隐居庐山青牛谷,四十余年,所积书千余卷。”温韬是五代时最大的盗墓狂人,他在长安任京兆尹七年,关中地区所有唐朝皇陵,除乾陵外,均被其盗掘。其中绝大部分图书被郑元素所得,携之南归。
李公择,名常,字公择,北宋建昌(今永修县)人,生于宋天圣五年(1027年)。少时警悟好学,文思敏捷。由于贫寒家庭迫使他在劳动谋生之余,寄宿在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僧舍3年,夜以继日,抄录各种图书近万卷。进士及第后,他将9000余册藏书留下,“将以遗来者,供其无穷之求”。僧舍俨然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藏书所。“而山中人思之,指其所居为李氏山房”。苏东坡撰《李氏山房藏书记》曰:“是以不藏于家,而藏于其所居之僧舍,此仁者之心也。”据《永修县志》载:李氏山房后由庐山迁址永修艾城西北儒学旁,清代被毁。诗人晦庵有《李氏山房诗》云:“李氏因妙年,读书比云房。一去上台阁,致身何慨慷。苏公记藏书,文字有耿光。”
曹彦约,南宋淳熙八年的进士,为白鹿洞书院的第一批学生,都昌“朱门四友”之首,文韬武略,尤钟情于书法,后授为兵部尚书。著有《昌穀集》《经幄管见》。曹彦约建好星凤楼后,楼上藏书展画,楼下茗茶待友。在星凤楼上,他开启了《星凤楼法帖》的汇刻,历经子孙三代,方得大成。
万承风,字卜东,一字和圃,清义宁安乡长茅人,生于乾隆壬申年(1752年)。一生著有《赓飏集》《思不辱斋文集》等若干卷,校刊《山谷刀笔》《黄律卮言》《考卷文醇》《义宁州文峰塔记》等籍。万氏藏书颇丰,现省图书馆藏有其所藏图书、字画、碑帖等,计有历年皇上所赐书籍15种,墨刻7种,手书奏折册页图卷16种,历年购藏书籍197种,其中除十种未注明册数外,其余187种计4978册,法帖23种212册,诸名人书画55种,时贤书画45种,按其目所载,多为珍善本。
卢以恕,字子道,清义宁州人,生于道光乙巳年(1845年)。一生嗜书,收藏颇丰。1958年,其后人向修水县图书馆捐赠时,尚达799种、数千册,且大都保存完好,其中尤以古籍居多。卢以恕著作有《科学说略》《杂缀》《寓斋文稿》等。
王世章,名芝,字九瑛,清道光初年生,瑞昌县王仙乡人,一生笃学好古,终生积书近3万卷,其中精本千余。于道光末年办王仙书院,占地1500平方米,房屋三栋。王氏书院藏书以经史类为主,同时兼有当地文人的抄写本诗文集等。王世章逝后,书院房屋被卖给当地十一铺共管,藏书转归本村举人王海珊世代收藏,直至日军进驻当地被焚,书院房屋亦被日军烧毁。
李盛铎(1858年~1935年),名椒微,号木斋,九江德化县(今濂溪区)人。出身于书香门第。其曾祖父李恕,道光年间贡生,喜藏书,筑有木犀轩藏书堂,藏书10万有余。祖父李文湜官至奎文阁典籍,执掌宫廷书籍典藏之事。父亲李明墀官至福建、湖南巡抚,“生平好聚书……所藏多至数十万卷”。李盛铎继承祖传藏书家风,从小乐于搜集名家著述,数十年如一日。毕生藏书1万多种,仅宋元本就有300种,还有日本、朝鲜古刊本,有的为孤本。李氏藏书形成自己独有的风格:经、史、子、集四部俱备。数量之多、质量之高、内容之广都是许多藏书家所不能及的,在我国图书史和刻版史上有着特殊的地位,学术价值极高。李盛铎对所藏善本,逐一批订,或考著者之生平,或品评著作之旨趣,或叙述得书之经过和收藏源流及版本价值,并自编《木犀轩收藏旧本书目》《木犀轩宋本书目》《木犀轩元版书目》,著有大量的藏书题记,并编有《藏书人表》,著录250位藏书家的姓名、籍贯、简历、著述和斋号,为研究藏书史提供了有益的线索。李盛铎逝世后,其子李滂将“木犀轩”藏书9087种,58385册全部售给北京大学图书馆。
汪辟疆(1886年~1966年),名国垣,字以行,又字笠云,晚号方湖,彭泽县黄花坂人。他早在读书时代已喜购书,大学任教以后用生活节余来购书,故藏书越来越多,成为一位藏书家。1949年以后,其在南京峨眉岭筑屋以作居住和藏书之用,“所藏多善本,常读的必别储副本,丹黄灿然,注释累累。他坐拥书城,日夕披览,虽祈寒盛暑不辍。”他重视丛书,认为“学者欲读古籍,必购丛书”,认为“丛书之变迁,亦即学术之变迁”。汪辟疆撰存《读书举要》《丛书书目索引》等,其中以《目录学研究》最为著称。逝世时,其家人将所藏书分赠南京图书馆与南京大学图书馆。
此外,明万历年间,彭泽县王演畴系进士出身,曾任知府,藏书千帖及石刻各大家碑帖。
清欧阳惠叔,号挥俗,集两代藏书,第一代欧阳霖,进士,出任过海州道台;其弟欧阳云,翰林。第二代,欧阳熙、清末翰林;欧阳述,号立斋,清驻日大使馆参赞,藏书万卷,有全套《四库全书》。
民国时,高印夫在广州编写过《党锢史》,他集祖父、父亲及本人三代藏书,经、史、子集满室。抗日战争时,驻彭泽的日军山泽部队长,率部将其私人藏书洗劫一空。
藏书房的大雅小器
寥寥几字的藏书室名,可是文化的浓缩。历史上九江藏书者为自己的藏书之处起名号,取精用宏,自出机杼。或非精通子史、博雅谐谑之士而不能为;或因其寓意俊逸隽永而势如霞蔚飙起,令人遐想万端;或儒道相济,取今复古,激发后来者,“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毋庸置疑,这是一种有趣的人文现象。藏书室名号,作为一种文化传统,为九江的藏书者所普遍传承。
各地书院、学堂藏书之处,一般多名为藏书室、藏书阁、藏书堂、书楼等。佛教寺院则称之为藏经殿、藏经楼等。道教简寂观,观内有道经阁,藏有《远家经》《符图1200符》,四壁有石刻目录。
个人藏书室名号相当丰富,如宋代李常的“公择山房”,江万里的“朝阳阁”“古心楼”,黄庭坚的“喧寂斋”“永思堂”“禅月楼”,朱熹的“紫阳书堂”“寒泉精舍”,周敦颐的“濂溪书堂”,明代文德翼的“求是堂”,清代万承风的“古瓦山房”,卢以恕的“沙楸山房”,王世章的“抱空斋”等。近代李盛铎书室斋号甚多,如:凡将阁,系其著书之处;建初堂,为收藏先代遗书之处;甘露簃,收藏御纂、钦定图籍之处;庐山李氏山房,收藏乡贤遗著之处;麟嘉馆,为其在京师藏书之处;古欣阁,即收藏金石之处;俪青阁,收藏师友翰墨之处;两晋六朝隋唐五代妙墨之轩,藏写经及名人墨迹之处;蜚英馆,藏铅石影印图籍之处;延昌书库,藏海外金石、图籍之处;木犀轩、李氏藏书处的总称。
九江历史上藏书的陈设随着社会发展变化很大。唐以前帛书和纸书的形式是卷子,以轴为中心,如当今的轴画,横用,由左向右卷成一束,这就是卷轴书籍,一般平放在几上或插在几上的筒内。卷轴多了则用“插架”放置,插架就是以往书架的一种。唐以后雕版印刷逐渐发展,到了宋代册页书籍开始盛行,并代替了卷轴。随着册页的发展,书籍装订也由经折装、旋风装、蝴蝶装、包背装和线装,日趋臻善,藏书的陈设庋藏也就更为讲究,而书架也随着形式发展的需要逐渐提高。有的因书制架,有的因屋制架,有的凭爱好制架。且多用紫檀、红木等高级木料制架,精雕细刻,樟木为匣,珠玉为饰,造价昂贵,所费不赀。庐山海会寺有3层藏经阁,寺僧以白果树盒贮之释普超历时15年刺掌沥血书写的《华严经》81卷,血经上有康有为等跋语。瑞昌市图书馆采用“万年红”防虫纸保护古籍,制作樟木书箱收藏古籍。
藏书印章也是颇有深意的。藏书人总是先刻一方石印,选上好朱砂印泥,每得图书一册,打开封面,往第一面上大印一盖,气魄颇是千秋万世。明清之际,九江的藏书活动和篆刻艺术都较前有很大发展,使用藏书印章的风气逐渐普及开来。九江众多藏书家都有这个爱好,就是在自己收藏的书籍上盖上印章。使用藏书印章可以专用一方籍贯姓名印,也有用字号斋馆、训辞杂语等多枚,形式不一,内容繁杂。有些印章的内容,超出了作为标记的范围,而成为抒发情怀、表达意愿的一种形式。
好书得来不易,保藏更加困难,所以在“某某珍藏”小印之外,加盖“子子孙孙宝”之类内容,表达了藏书人的藏书境况和爱书态度。清代汪辟疆,晚年号方湖,著有《方湖读书记》《方湖谈荟》《方湖诗文录》等,他爱书,其藏印章为“方湖藏书”。民国藏书家黄适庵藏书印章为“适庵藏书”。在我国近代藏家中最负盛名的李盛铎,藏书印章有“李氏盛铎”4枚,分别为白文方印、篆书白文小方印,隶书白文小方印、隶书白文中方印;还有“木斋”朱文小方印、“李木斋跋”“李木斋校”“德化凡将阁珍藏”朱文方印、“木斋审定”朱文方印、“李印传模”白文小印、“麟嘉馆印”朱文方印、“木犀轩”“庐山李氏山房”“李氏玉陔”“李氏家藏文苑”“木斋审定善本”等印章。这些藏书印章,对后人研究版本流传和篆刻艺术,弥足珍贵。
藏书的捐赠与利用
各地图书馆的创办,为充实藏书,十分重视图书的积聚工作,并通过接收社会贤达和专家学者的捐赠,使馆藏书籍数量门类迅速丰富起来。
20世纪40年代,藏书大家黄适庵之子黄振玉,将父亲收藏的古籍5000余册捐赠当时的九江市图书馆,图书馆为表谢意,除在所捐书上盖有“适庵藏书”印章外,特开设“适庵参考室”以资纪念;继而南昌市市长朱有骞也将其300余册外文(原版)工程技术书籍赠送该馆。1949年后,向市图书馆捐赠图书的有:美籍华人万心蕙教授捐送200余册英文图书,九江职业高中(现九江职大)教师罗农捐献的祖传古籍(医书)28种84册;全国政协委员石景宜捐赠港台版图书1.1万册,九江籍作家杜宣捐赠新版8卷本《杜宣文集》,市直单位干部张德林捐赠藏书9000余册。
庐山图书馆在民国时期,多有名人捐赠图书,陈布雷捐赠古籍遗书百余箱,蔡元培将北京故宫博物院赠其个人的选印《宛委别藏》及其他古籍一并相赠,吴宗慈将编修《庐山志》时获得的大量古籍捐献于馆,熊式辉、沈长赓、罗振玉、武酉山、谭炳训等都有古籍相赠。香港实业家石景宜捐赠图书5482册。全国政协原副主席马万祺捐赠签名本图书。全国人大常委会原副委员长李铁映捐赠自己著作13套。此外,程千凡、蒋彝亲属、周銮书、田汉之子田大畏、王一民、李国强、汪国权等著名学者捐赠本人的著作。艾尔莎·奥尔古德·珀特女士捐献原“牯岭美国学校”藏的英文版图书;香港大学饶宗颐学术馆捐赠图书16册。
1928年,李烈钧将军回武宁原籍探亲时,倡导兴办图书馆,于次年将冯玉祥赠送他的《四部备要》和自存的《二十四史》捐赠予武宁图书馆。1947年,同文中学校长熊祥熙到美国募捐并购置一批图书设备及图书回校。同年,美国传教士孙美壁来儒励中学任教,为解决抗战期间儒励存放在庐山牯岭图书馆图书取回一事斡旋,并通过宋美龄女士致信庐山牯岭图书馆,取回《万有文库》《四部备要》两大部;因部分存书有遗失,故在还书时为配齐整套图书,庐山牯岭图书馆把省长熊式辉寄赠该馆的《万有文库》的一部分和张治中赠送的《四部备要》的一部分,盖上专用章“牯岭图书馆永借于儒励女子中学校用”,归还给儒励女中。该校在《本校图书阅报室概况与愿望》中写道:“图书及文化之宝藏,教学之工具,图书室即此宝藏之府库,中学、大学之学生已具有相当之自修阅读能力,故除于课堂或实验室学习规定课程外,用其余力,读其所好,教师为参考专题,或为增进学力,图书室之设备,于教于学,俱为必须”“如有任何新旧图书惠赠者,本室当雀跃拜读,感激不已”。 1957年,著名藏书家卢以恕之孙将线装古籍5000余册799种,全部捐献给修水县图书馆。1982年,星子县横塘公社和乡村一村民,将宋版《邵尧夫先生诗全集》(属国家一级文物)捐献给星子县图书馆。1988年,美籍华人、著名学者万心蕙资助九江师专成立“江西美国史研究中心”,捐献外文书籍3000余册,且亲自选购、包装、邮寄。
1949年前,市图书馆设有专室,陈列各种参考书籍、剪贴报纸,协助读者查找资料,实行“专家名人登记”,其中包括各科专家、军政首脑、参议员、参政员等,此项工作对上层影响极大,孔祥熙夫妇、教育部部长朱家骅、蒋经国等人都曾到过图书馆。新中国成立后,根据藏书载体复杂多样性,采取资料盒的形式,将资料装入盒,标上书名标签,分类上架,便于查找;对于地方著名学者人士,建立个人及著作专盒,收藏传记及著作。编辑《馆藏方志简表》《地方文献目录》等检索目录。在文献部设立地方文献专架,将重要藏书集中排架,供读者查阅。在馆藏建设中采取实用性与系统性、发展与剔除、分工与协调的措施,形成具有一定规模和特色的馆藏体系。如今,庐山图书馆设有检索室、资料室等,参考咨询工作用书在全馆不受限制,每年接待全国各地专家、学者、高等院校、研究机关、各级领导部门等重要咨询300余人次。1959年中共中央第一次“庐山会议”期间,毛泽东主席在指派秘书借阅馆藏宋、元、明、清乃至民国所编十几种版本庐山志书中,挑选民国二十二年吴宗慈编纂的《庐山志》12卷阅读。当毛泽东读到朱熹在南康军上任的第一天,就“下轿伊始问志书”的典故后,兴趣盎然地对工作人员说,我们要以史为鉴,才能把事情办好。此后,读到《庐山续志稿》,他赞赏地说:“这部续志很好,把蒋介石的庐山谈话都记录下来了,对现代历史研究有参考价值。”庐山图书馆现保存有毛主席在庐山会议期间的借书单,包括《庐山志》《昭明文选》《鲁迅全集》《安徒生童话》等。
到庐山图书馆阅读咨询历史文献资料的专家学者主要有,图书馆学家朱天俊、彭斐章、吴慰慈、张琪玉、刘湘生等,作家叶永烈,历史学家章开沅,专家学者邹荻帆、何满子、绿原等。中国工程院院士黄祖洽到馆古籍书库了解核物理书籍收藏情况。中国文化研究所所长刘梦溪写下“我有宝典,举山生辉”的题词。上海图书馆馆长吴建中写下“我为庐山图书馆的读者,是我一生中的荣幸”。20世纪90年代,美国芝罘学校校友会一行10余人到庐山图书馆参观,一位美国友人找到自己50多年前在庐山阅读过的英文版图书《金银岛》,兴奋不已。出生于庐山的英国人查德门女士,在庐山图书馆众多的外文图书中,找到了自己童年时在庐山阅读过的图书课本,并意外地发现她母亲曾签名读过的图书。
在九江文化发展的历史长河中,积累的门类齐全、蔚为大观的九江藏书,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其有助于揭示九江古往今来著述的产生、收藏历程、自身特点和发展基本脉络,有利于研究、开发和弘扬九江优秀藏书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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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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