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活岁月 | 老爸的老铁笔

2025-12-22 10:50 浔阳晚报 阅读 29384

冬日,光照好。老爸趁着好光照把压箱底的旧物翻出来细细整理一番。老书房里的旧樟木箱在墙角蹲了近半个世纪了。樟木箱的最底层用旧报纸包着铁笔和刻字的钢板。拆开瞬间还飘有陈墨香。老铁笔笔杆是玛瑙制成的。老爸是老教书先生。教了一辈子书,写了一辈子字。熟悉各类文字和各种书写模式是那个年代班主任老师的必修课。那个年代的老爸每次铁笔用完后都会小心翼翼地及时收进蜡纸筒里,生怕丢失难觅。所以一直留存到现在。

  老爸留存的铁笔构造其实也简单。钢针做的笔头加上塑料做的笔管。笔管里头还配有几支备用的笔尖。玛瑙做的笔身裹着暗哑的铜色,握把处也磨出了温润的包浆,就像一块被岁月含化的“高粱饴”软糖。目睹着略微上翘的笔尖,还沾着点干硬的黝黑墨渍,凑近似乎能闻见陈年蜡纸混合着松墨的气息。老爸留存的老物件,总带着这种“活过很久”的踏实感。

  铁笔能写字,大概是我连铅笔都握不正时知道的。

  那时的老爸老坐在老式藤椅上刻印各类试卷和宣传材料。铁笔在专用钢板上沙沙作响,像冬夜的雨。我好奇地凑过去摸着这支铁笔。“这,铁制的,不容易弯。”老爸用指节叩了叩笔身,“人,也得这样”。

  那时的老爸为了节省蜡纸同时又想满足我的好奇心,只允在蜡纸的格子以外,印有logo的空地方体验一下铁笔是如何在钢板上写字的。老爸告诉我,用铁笔不是写字,是刻字。所谓“刻”,就是要花“功夫”。什么是“功夫”?“功夫”就是时间。

  接过铁笔的瞬间,笔杆总是暖的,像掌心的温度。老爸握着我的右手用铁笔在钢板上练习体验刻字时都会说,铁笔刻字每笔每划都要刻成直线,运笔要沉不可如飞,下笔要轻又不可轻描。说要刻好铁笔字,是有讲究的。转弯要顿笔,有轻有重,有粗有细,要写规规矩矩的正楷字。说换了新针的铁笔太锋利,很容易刺破蜡纸。用之前要在钢板上轻轻打磨。铁笔是用的时间越长越好用,用久的铁笔刻写时蜡纸就不至于起毛。

  我至今也还不清楚那时的蜡纸到底是经过怎样的工序才能完美制成。猜想那时制造蜡纸的工人一定很了不起。因为,那蜡纸在铁笔与钢板的双向作用之下,身负千疮百孔,却能经受住油墨滚筒的来回碾压,产生出清晰可见的效果,让人啧啧称奇。

  老爸留存下来的旧蜡纸也有不同的型号,有通用格、田字格,还有横书格。刻写时须视刻印内容而选用类型不同的蜡纸。

  老爸介绍说当时刻写好的蜡纸完成后还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必须还得学会油印。油印的难度也不亚于刻写。要事先系好围腰,戴好手套,调好油墨,铺好油纸,拉好墨滚。如果油墨调不匀,蜡纸铺不平,纱框擦不净,一切努力都白费。单浪费一张蜡纸不说,那还得花上数小时重新再刻写一遍。付出的代价可是用光阴来计算的。

  所以,有了前期的充分准备,中期的精心操作,后期的认真维保,老爸说他刻写的蜡纸,一般都可重复印制三百次以上。

  看着眼前的铁笔,就仿佛看到老爸年轻时笔尖触碰蜡纸的钝感,在钝感里还能触摸到老爸的指纹,能听见当年的沙沙声,能想起很多东西已经逝去不再有了。不过,有些老物件的传承不仅是记忆的长存,还是精神的接力。一支铁笔,刻的是字,修的是心,传的是血脉里的那股韧劲儿。

  如风的时间,吹散了多时过往的痕迹。藤椅上的阳光也飘移了位置。老爸照旧把旧物重新还原搁置樟木箱里封存。或许,有些旧物不必常翻都是新的。只要知道它们在,就会去望一望,但,一下都不会忘。

黄河浪

编辑:吴晨

责编:肖文翔

审核:许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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