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活岁月丨那年到汉正街打货

2025-12-13 09:58 阅读 28767


那年到汉正街打货

□ 付鹤鸣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贩过一次木头到武汉。

  记得第一次走上武汉长江大桥,看到桥下那么多船,我赶紧揉了揉眼睛,总想一一算清楚,正好一艘巨轮鸣笛通过大桥,好像在向我们问好,我一激动,眼睛就花了;那时桥上游人也多,还有黑不溜秋的外国佬,挽着金发女郎。可惜武汉那么大,没有我一寸地,没有我一块砖和一片瓦,而我,只是一匆匆过客……

  为我送货的司机老吴,其爱人在船滩街开了家服装店,临行前再三叮嘱,一定要在汉正街打些货回去。

  汉正街坐落在汉口最繁华的地段,闻名湘鄂赣三省。汉口有货船直达我们船滩,现陆路通达,水路早年停了。虽有些远,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船滩人不畏翻越武宁南皋山、过大冶,坐班车去汉正街打货。你只要稍微留意,早年船滩街上大大小小的店铺,那些吃的、穿的、用的,多是武汉来的,难怪船滩在民国时期便拥有“小汉口”的美称。

  老吴把货车停在街边一处小停车场,要我帮忙看车,然后便自个儿去打货,我就在离车不远的街上溜达。

  我是第一次到汉正街,有些陌生,只见街上人来人往,那些夹着蛇皮袋、拿着扁担、掇着纸箱、扛着大包小包,匆匆忙忙从身边经过的男男女女,多是打货人。他们操着各种方言,穿梭在横街纵巷里,匆匆的脚步声轻磕着地面,淬出生活的甜酸苦辣,那一声声浓烈的土语,像汉正街人捧出的一杯杯醇厚的酒香,向人们展示着各自方言和地域文化的魅力,让我眼花缭乱。

  后来才听说,那些卖针织制品的人多是温州人,卖塑料制品的人多是台州人,卖服装辅料的人多是义乌人,而卖鞋帽的人多是福建人,卖箱包的人又多是湖南人,卖布匹的人又多是河南人,且个个都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在这里,也许你一不小心,就能遇见家乡人,听到家乡话,让你备感亲切。

  我转了一会后,又来到了停车的地方。只见停在前面有一辆江西牌照的小货车,旁边堆了一堆大包小包的货,司机打开车后门,几个打货的妇人要动手搬货,司机是个勤快人,忙说:“你们打货辛苦,透透气,歇一歇,我来!”说完便捋起袖子,把一堆货全装上了车,我听出他们的口音是修水的,与我们同饮修河水,武后长安四年,修水还是武宁管辖呢!

  那司机跳下车对这些打货人说:“你们跑了大半天,都饿了,咱们吃了饭再走。”

  有人看了看表,都一点多了,肚子早饿了,见司机这么善解人意,便都说“好”。

  我四顾一望,见前面巷子里有个招牌很大的宾馆,忘了叫什么来着,旁边不远处,有几家炉灶摆在门外的小饭馆、早餐店,还有卖水果的挑子,卖凉粉的摊子,补鞋的大爷,有个妇人拿着房牌站在便民旅馆门口揽客。

  我忘了自己与他们不是一伙,不由自主地跟在他们身后,小饭馆里进出的人不少,多是打货人,记得那时一份快餐是两元,也不是打货人喜欢吃快餐,而是打货人不舍得钱,只有这吃快餐的命。

  我摸了摸袋里的几块零钱又缩回了手,这趟货,我也没有挣到钱。

  是的,对那些打货人来说,他们做的多是小本生意,要赚个钱不容易,靠针尖上削铁,他们哪有闲工和钱进宾馆去消费?虽然宾馆和饭馆只有一字之差,可他们的生活就是因为这一字之差的无奈而必须得去考虑,必须得去面对。有人为了省下这两元,甚至连快餐店也不敢看一眼,哪怕饿一顿,也要省下钱多进一件货,哪怕是一些针头线脑,那他的包裹就要鼓一些,包裹再鼓囊,他们又不舍得在街上雇个挑夫,或者雇辆推车。

  在有的人看来,一份快餐就两元,不值得这样省俭,可这两元也是他们必须得去计较的,大包小包,都得自己送、自己扛,自己上货、自己装车,再苦再累也无怨言。也有些打货的,把货进好了,累得不想走动了,就坐在街边石墩上歇息等车,这才发觉肚子已咕咕叫了,忙拿出从家里带来的玉芦粑,有的忘了带水,吃玉芦粑时就如电影《上甘岭战役》里的战士啃饼干一样,哽得眼睛翻不过个儿,但他必须得使劲把生活的艰辛吞下去,生活在底层的人就这样,当他们看到身边那一个个包裹已堆到了车旁,即将装上车了,所有的累都是值得的,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快感飘过心头,他们只希望早一点上车,早一刻到家,把货摆上柜台,明天的日子就有了希望……

  说来也惭愧,我有好些年没再去汉正街了,如今网购盛行,实体店都说生意淡,不知汉正街还是那般热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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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嘉琪

责编:肖文翔

审核:吴雪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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