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唠叨

唐梓俊熙

每次放学回家，我总会想起奶奶的唠叨：“饿了吧！洗洗手吃饭了，奶奶做了你最爱吃的土豆烧肉。”清晨阳光明媚，我还赖在被窝里不肯起床，耳边便传来奶奶的声音：“赶紧起床，要迟到了！”我不情愿地爬起来穿衣换鞋，奶奶又在一旁念叨：“天气凉了，多加一件毛衣，别感冒了。”等我洗漱完毕，收拾书包，奶奶又会问：“书本作业都带齐了没？别落在家里了。”我背上书包准备去上学，她依旧絮絮不止：“放了学早点回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看见我衣服脏了，又会说：“校服脏了，快脱下来奶奶给你洗洗。”

奶奶的这些话语，我听过无数遍，那些叮嘱我早已记得滚瓜烂熟。有时候不等奶奶开口，我就学着她的腔调模仿：“带伞了没？要下雨了。作业写完了没？该睡觉了。”每到这时，总能逗得奶奶“呵呵”地笑。直到2020年的那个深秋，奶奶突发脑梗中风，从此长期卧病在床，一卧便是六年。我再也听不到奶奶那些熟悉的叮咛，也慢慢懂得，奶奶的唠叨之中，藏着沉甸甸的牵挂与无声的疼爱。

记得那一年冬天，雨水夹杂着冰粒簌簌落下。出门时候忘了带伞，放学便借着同学的雨伞一同回家。推开家门，我习惯地喊了一声：“奶奶。”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应答。往常这个时辰，奶奶早已经做好饭菜在家等候。我以为她出门买菜了，没有多想，便回房间写作业。

过了半个时辰，爸爸回到家中，问我：“奶奶去学校接你，没有碰到你吗？”我愣了愣，疑惑地摇了摇头：“没有啊。”我这才反应过来，奶奶冒雨去学校接我了。等我和爸爸急忙赶到校门口时，才远远看见奶奶孤零零站在寒风之中等了一个时辰。她焦急地四处张望，寒风冷雨打在她身上，奶奶的脸颊和双手冻得通红。看着那一幕，我的心口阵阵刺痛，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脱口喊出一声：“奶奶……”

奶奶一生节俭，平日里的剩菜剩饭从来舍不得倒掉。偶尔也会买些水果给我吃，却总推说自己牙疼吃不了。有一回，奶奶买回一个生日蛋糕，告诉我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自己都早已淡忘了，上了年纪、记忆力衰退的奶奶却牢牢记着我的生日。我切下一块蛋糕递给她，她又说自己血糖高，吃不得甜食。等我吃完，奶奶收拾餐桌的时候，我无意间看见，她正一点点把盒子里剩下的蛋糕残渣送进嘴里。我不忍戳破，悄悄转过身，默默地擦掉眼角滚落的泪水。

如今奶奶依旧卧床不起，往日萦绕耳边的唠叨彻底消失。现在的我，晨起洗漱、收拾书包、吃饭出门、放学归家，屋子里安安静静。我再也听不见那些熟悉的话语，心底漫开空荡荡的落寞与酸涩。

曾经我只觉得奶奶的唠叨是一种打扰，总盼着耳根清净。可奶奶病倒了，没了她的唠叨，也就失去了家的温暖和烟火气息，变得冷冷清清。“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奶奶的关心，全部化作一遍又一遍的口头叮嘱。那些我当时不以为然的碎语，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都是实实在在的惦记。那些藏在叮咛里最体贴、最厚重、也最有温度的爱，拥有的时候浑然不觉。等到失去，我才后知后觉地读懂其中的深情。这份记忆，会留在我心里，提醒我多一份体谅，懂得珍惜身边人。

编辑：程廷谟

责编：刘瑶

审核：吴雪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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