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蛇畔之战

■ 刘秋香

在永修县立新乡工作生活数十载，常于茶余饭后，听乡人笑谈：“都是八蛇畔上几个人，何必较真呢？”笔者心中暗想，“八蛇畔”究竟在何处、又有怎样的来历？这疑问始终萦绕心头，悬而未解。

后来，经查考方知，此地原名“八蛇泮”（“蛇”亦写作“舍”或“社”，“泮”又称“畔”），地域涵盖今永修县立新乡、滩溪镇及涂埠镇一带。据《江西省永修县地名志》载：“八舍畔位于立新公社杨泗村西南部，南临河，北依山，面积5万余亩。地片（立新段）内有岭南、北徐、坂上、桥头、鄢湾、南徐等16个自然村。”更早的《建昌县志》则描绘其形胜：“云居山迤逦而南，堕落结成一带平岗，岗复渐散为垄，垄下稻田千万亩，为长坂平铺一毡，名之曰八蛇泮。后人讹传为八舍畔。”在今天立新乡的地图上，“八舍畔”这个古地名依然清晰可辨。

八蛇畔留给后世的，除了深厚的农耕文明印记，还有一段一百五十三年前浸透鲜血的战争记忆。清咸丰十一年（公元1861年）六月二十四日夜，一场惨烈的战役在这里爆发。是年，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率数十万大军攻占建昌（今永修一带），屯兵于甘棠、泮上徐、袁村等地。当时清军畏敌不前，龟缩于白槎街。钓台乡士绅袁树人集结团练，于太平军行进途中设伏阻击。此举激怒太平军，其迅速调集安义、奉新、靖安、高安等地数万主力，于六月二十四日深夜对团练发动突袭，将袁树人部围困于南湾、鄢湾、雪仓张、桥头熊等处。时值汛期，洪水暴涨，团练前有大河阻隔，后无退路，陷入绝境，终遭歼灭。经此一仗，太平军在建昌一带声威大振。关于这场战役，除《永修县志》与《建昌县志》的官方记载外，尚有两位亲历者留下的珍贵文稿。一位是当时建昌团练创办人、武宁教谕闵方言，他在《纪咸丰年间团练始末》中，以组织者视角详述了团练始末与作战细节；另一位是受安乡庠生司化，其所撰《受安乡司氏团练事略》则从地方宗族武装的角度记录了战事。这两篇文字不仅逐一记录了阵亡者姓名与死因，更难能可贵的是，作者不避讳内部弊端，对当时官场腐败与团练自身积弊多有直笔批评，为后人了解那段惨烈的历史，提供了更为血肉丰满、视角多元的史料。

如今，烽烟早已散尽，沃野重归平静。但“八蛇畔”这个地名，连同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沉淀在这片土地之中，等待后来者倾听与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