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九江|(风土)百岁坊的记忆

4月14日 19时 长江周刊 阅读 30651

百岁坊的记忆

■ 何 侃

提起百岁坊,九江无人不晓。有好事者编了一首地名顺口溜:一马路、二亩地、三马路、四码头、五里桥、陆家垄、七里湖、八角石、九华门、十里铺、百岁坊、千佛寺、万家垄……“百岁坊”赫然在目。

“坊”有两种读音,其一为fáng,核心意思为手工业生产场所,例如豆腐坊,织布坊。其一为fāng,这是“坊”较常见的读音。“坊”的原意是古代社会用以宣扬忠孝节义、旌表功德等形如牌楼的建筑物。后来引申为城市的街巷建筑物,是古代城市规划与社会生活的重要概念。

百岁坊的“坊”属于第二种,带有表彰性意义。百岁坊是九江的大户曾氏的住宅,曾家靠经营茶叶和大米发家致富。百年以前,在曾氏许老太太99岁那年,曾家按“做九不做十”的风俗,准备为其做“百岁”寿辰。他们在原宅基地上扩地重建府宅。重建后的府宅即百岁坊,为青石结构,厢房众多,木雕精美,融合古朴与近代建筑风格于一体,额枋中镶嵌着景德镇烧制的“百岁坊”三字瓷匾。“百岁坊”三字为阳文,以高温釉烧制的霁蓝釉为底色,工艺难度高,色泽独特。牌坊的装饰瓦当、滴水等构件也采用同色系蓝釉瓷件。青石立柱与横枋上刻有当时九江书法名家凌镜西的墨宝。青石与蓝瓷相结合,美观大方,气势雄伟,在长江之滨形成一道独特而略带孤傲的城市风景线。

屋坊落成之日,曾家包下九江大小酒店设筵席上百桌庆贺。应邀赴宴的有九江官府的一众官员,有九江码头的一干人物,还有亲朋好友以及街坊邻里,我的祖父也在邀请之列。筵席简直是九江版的“百鸡宴”,此事在当时的九江城内轰动一时。

1909年,年仅16岁的祖父,告别故土黄梅县深山里的何洞下村,来到九江,在铁桥头边的篾匠一条街拜师学艺,出师后在通江路(1926年地方政府扩建通江路后改称滨江路)另起炉灶,开了一家名为“何大木”的篾匠铺。祖父的住房建在临江边的马路上,与百岁坊隔路相望。住房有两层楼,前半部分建在马路边上,一楼是门面,二楼是住居房。后半部分建在河滩上,下面用十几根杉木支撑,俗称吊脚楼,是厨房和饭厅。涨水季节河滩被淹没,滚滚江水从吊脚楼下东流直下。

1949年九江发大水。政府着手灾后重建,修建防洪堤,要求临江的住户全部拆迁。我家就搬迁到百岁坊隔壁。当时为了节省工料,东面就紧贴曾家的墙。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一直与曾家为邻。在等待拆迁的过程中,政府动员老百姓生产自救。我家因为发大水而停业,也在自救之列。政府设立了自救站,可以到那里领取火柴盒的散件来糊成火柴盒;领取猪鬃分拣出黑白两色,白色的用于制作牙刷,黑色的用于制作毛刷。我的大姑负责糊火柴盒,小姑负责分拣猪鬃。我三岁的妹妹也跟着分拣猪鬃。只有我袖手旁观,祖父严禁我介入其中,他说“侃是读书人”,那年我升到了一年级。

我从小在江边长大,“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隔壁的曾家是大户人家,在柴桑路和都天巷之间宛若鹤立鸡群。大门两边的短墙上竖立铁栅栏,栅栏铁杆上端的箭头直指蓝天。隔着栏杆向里看,有种神秘感。曾家的当家人,人称“四公公”,个子不高,长得精瘦,留着花白的齐耳短发,蓄八字胡须,拄弯头拐杖,常在大院中修剪树木花草。邻居的小顽童们经常向大院扔石头,扔了就跑,四公公就提起拐杖出门追赶。有一次我的二弟扔了石头就跑到马路对面的一根电线杆子后面躲起来,用双手蒙住眼睛,他以为别人就看不到他,来了一个“掩耳盗铃”的儿童版。四公公追到他身旁,扬起了拐杖,但是没有落下来,放他一马。逗四公公追着玩,给小顽童们带来不少乐趣。

1990年,政府因扩建滨江大道与曾氏后人协商拆除百岁坊。旧址改建为沿江变电站(今滨江大道454号),百岁坊的实体建筑彻底消失。但百岁坊作为地名,并没有消失。老居民仍以“百岁坊”指代该区域。百岁坊曾作为浔阳区甘棠街道下辖居委会名称,成为正式行政区划地名,为辖区居民服务。1998年前后,居委会调整,百岁坊居委会撤销,并入周边社区,但地名记忆通过民间以及商业命名延续。例如“百岁坊华庭”商业住宅采用此名称;滨江路的公交车设有“百岁坊”站,延续老地名的记忆。

尽管百岁坊的建筑实体已经消失,但“百岁坊”作为地名留存了下来,被列入九江历史地名保护名录,成为浔阳文化研究的重要对象,并于2006年被评为九江市城区十个经典老地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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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魏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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