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 王飞鸿

人的一生谁没做过梦呢？离奇的、飘忽的、恰如现实的又与现实毫不相干的、痛苦的甜蜜的，梦里阑干泪湿巾的和醒来欢喜一场空的，模糊的与清楚如昨的都有，上了一定年纪的人，谁没有过这些体会呢？

二十多岁时，我在工厂工作，当机修工。当时公路上跑运输的主要是拖拉机和少量的解放牌大卡车，小车就只有吉普。那时我渴望当一名司机，就常常跟着开拖拉机的族叔上路。记得有一个星期天，跟着族叔去波阳县（今鄱阳县）拉粮食，来回路上，族叔都让我开了好长的路程。这是我第一次在大路上握着方向盘，心里美滋滋的。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单独开车，那是从来没见过的车，特别漂亮，我开着它飞越高山大川，穿过城市的屋顶，太神奇了。几十年后我果真开着商务车奔驰在深圳立交桥上，高楼大厦就在我的车窗旁掠过，我突然想起来了，眼前所有的一切，不就是原来的梦境吗？

20世纪80年代初，我已是有了两个女儿的父亲，加上带小孩的保姆，五口人在一起生活。可我们夫妻俩月工资收入只有七十元五角。就说猪肉吧，一星期难得吃上一次肉。记得有天中午好不容易做了一盘炒肉片，只一下子工夫全吃光了。当正准备收拾碗筷时，三岁的小女儿从饭桌上捡起一块肥肉片，惊喜地叫着：“我捡到一块肥肉！”随即用小手指拈起来迅速往小口里一丢，那喜出望外的获得感把我们全家都笑翻了，成为幸福的回忆。后来，我又做了一个梦，街上的屠户纷纷问我要买肉吗？第二天我把这个梦告诉了妻子，她说好吃的人总是做大头梦！后来改革开放了，市场上的肉蛋供应充足。前些年我们住在深圳，有一次从繁华的超市买菜回来，我问妻子，还记得我做的那个梦吗？现在猪肉算什么，吃都吃厌了……我得意地说着，美好的现实生活不正在还原我当初的梦吗？

1998年夏天，我带着侄子去南昌参加高考体检，入住阳明宾馆、八一宾馆和省政府招待所，因为这段时期我的个人生活水平提高了很多，再也不愿入住那些五元、十元一宿的普通旅社。那时的宾馆房间与现在的普通标准间一样，双人床带个卫生间，地上铺上红地毯，房顶上吊个花灯，周边贴上石膏雕花线条。可是在当时我们的眼里却是相当奢华的。就拿湖口县城来说，大家的房子都没有什么装修，家家户户都是水泥地面，条件好的人家打上红漆就很不错了。那段时间，只要从南昌出差回来我就和妻子念叨，要是我们家今后也装潢得像宾馆一样多好啊。妻子反唇相讥：“现在是白天呀。”这一次我的确没有做梦，但在当时看来还属梦话，可是我预感到梦中的生活很快就要来临了，果然，刚刚进入21世纪，家装的风潮已席卷湖口县城乡，“飞入寻常百姓家”。2003年，我们也搬进了新家，新家一百几十平方米，红漆实木地板，室内设施一应俱全，吊灯一开，富丽堂皇，不知比起当初南昌的阳明宾馆强多少倍。面对美好的家居环境，我幸福地对老伴说，怎么样，现在不是天天住在宾馆里吗？你还会说我是在白日做梦吗？

没错，我做过的这些梦，也许你也做过，或者是大致相同的梦。过去我们说2020年一定要进入小康社会，仿佛是遥不可及的梦想，我这样的家庭也太普通不过了，如今有小轿车，有洋房，有着吃不了用不尽的美好生活，不正已经活在幸福的小康日子里吗？过去所有的梦想都一个个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人生唯恐没有梦！我家的梦，加上你家的梦，不就是大家的梦吗？大家的梦不就是我们伟大国家的中国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