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满溢情味的生活细流
——读叶芳散文集《酒话》
■ 杜 李
“人是活在一个时代里的。为要证实自己的存在,抓住一点真实的,最基本的东西”。张爱玲用简洁的话语,朴素而有力地表达出了对人生与生活的观照。叶芳新出版的散文集《酒话》仿佛张爱玲的《流言》,少崇高与浪漫而多世俗与日常;在“抓住”对熟悉的生活细微与普通人事的言说中,溢满了平实真切而又意蕴绵长的人间情味。
最是日常动人心。叶芳擅以近乎白描的呈现型叙述笔法,来展现生活中零碎的日常与普通的物事。比如《磨刀》中,写我“一动不动地盯着”“把身子弯成了一道弓”的四叔磨刀,“先前一下子就渗入石头里面的水,一下又被唤了出来。刀舔一口,石头舔一口。水从清亮变成黄色,又从黄色变成青色,最后变成蓝色。”朴素而不事雕琢的叙述中,没有错彩镂金的辞藻,却氤氲着温煦的日常美感与坚实的人间情味。“在喝酒人的眼里,从来没有稀松的日子”,历历往事,如烟似梦,“但凡书写,必定早就埋藏在一个地方很久很久”。无论是“聪明半生,不断种种折腾,又操劳半生”的舅舅,还是“打冷疙瘩时那满足的神情,仿佛生活从来没有亏待他半分”的爷爷,或者“不忍贫病交加,用猎 枪抵在空空如也的粮仓门板上,饮弹自尽”的外公……叶芳在散淡从容的《酒话》中讲述的主角,他们无一是高大的英雄,却显影着生命的卑微与高贵。叶芳说“像喝酒的人渴望喝醉一样,我希望通过文字得到解放和救赎”。
言说“酒话”的叶芳,充分展现了女性写作者发散性的运思特征。有如《忽有故人心头过》,从叶家奶奶抱着父亲翻山越岭讨奶喝,说到嘎嘎百里赶场为我们改善伙食,于老师和张老师教我们发音与作文,又讲到我和弟弟踩着浅滩过河上学以及偷偷下沟渠险些丢了性命……叶芳这种驳杂纷繁的散漫言说,看似主题不聚焦,结构也不严谨;然而,正是在这种意识流的枝蔓丛生中,绾结着丰富的生活场景与饱满的生活细节,将恩施边陲乡野的“生活流”景观展现得活色生香。
既是一个人言说的“酒话”,就多少关乎着言说者自己的所闻所历与所见所感,“我”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整部《酒话》的叙述主体和被突出的存在。“我爱酒,酒也爱我”,《酒话》中所叙写的每一段人事与感受,鲜有宏大叙事也少深刻哲理,多侧重于从“我”的经历、体验、感受、见闻出发,如我和弟弟在大伯酒坊张嘴接喝头锅酒,“我清晰地记得酒下喉的感觉,仿佛一条火龙向里面钻,酒往下走的时候,我顺着它走的方向用手在身体上抚摸拍打,只想将它按住”。叶芳写人记事,不仅有生动具体的细节与情境,而且还带有浓郁的自述与实录色彩,真挚而坦荡。虽然沉浸地讲述着“酒话”,但又与《流言》不一样,没有张爱玲迷离的呢喃与絮叨;相反,却如晚年的孙犁一般丢掉了时间,在哀而不伤的怀旧与追忆中“微笑着想起”:一面让过往的旧人旧事复活在恒常的乡土记忆,一面又在共时的语境中追溯着自己的生命成长历程。
我以为,这就是叶芳“酒话”的动人之处,将记忆深处的吉光片羽在散漫不经的娓娓讲述中,充分显现出了一位女性写作者的立体性,一如她笔下的生活与故乡——有时明亮又有时灰暗。尽管其文本还欠缺一些语言的打磨、思考的勘探或经验的擢升,却仿若舅舅那“没有喂过白糖的蜂蜜,黄得像猪油,有着细沙一样的颗粒感”。或许,这正是生活的本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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