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百载王家井

■ 王国宝

    “九井十八巷、巷巷通街上”，这是修水宁州古城老街坊的一句口头禅。明嘉靖版《宁州志》、清同治版《义宁州志》记录的宁州古城内的老九井分别是：祝家井、周家井、铁炉井、孝友井、义井、徐家井、午水井、双井、龙王井。

    州志上记录的九井，除老县政府门口被围栏围住的周家井外，至今仍然在使用的就仅留下北门的双井。其他的七井都逐渐湮灭在岁月的长河中，难觅踪影了。20世纪70年代之前，宁州老城内近两万居民的生活用水基本靠城内九井之外的另外几口古井，而位于修江路（即义井巷、冷家巷）中段的王家井就是使用率最高的。

    说到王家井，那就大有来头了，因何而得名？当然就是王家井附近的几处王家祠堂。义宁王氏始祖王琮早在唐宪宗年间从浙江金华迁居分宁城外东岸旌阳山下泥湖，是修水历史上迁居较早的几大姓氏之一。迁宁后高隐不仕、盛德裕后、科名鼎盛、子孙遍布八乡。《义宁州志》有详细记录的进士达18名，名臣、仕宦、义举、善士多人。至清朝时，宁州各姓纷纷在州治兴建祠堂，而王氏有七座之多。

    如此密集的王氏宗祠，一是因为王氏是迁宁较早的十三个姓氏之一，人口众多；二是州城西高乡三十六都的官桥，是王氏隆兴之地、仅宋代就创造了五代十登科的辉煌；三是州治西有较多王家产业，比如清奉政大夫王梅溪在肖家菜园创办的梅溪书院，王氏总祠就是购买铁炉巷王鲁玉公馆而建，王鲁玉其子王澜，历任宣化知县，蓟州、易州、通州、荆州知州；四是州治西还有为纪念明朝东平州儒学训导、举人王英而建的攀桂坊。

    离王家井最近的固公祠又称敦五堂，坐西向东，东抵义井巷（现修江路），后邻查祠，南临冷家巷，西面就近梁祠、彭祠、李祠、廖祠。敦五堂即王固公祠，原本纪念王琮六代孙，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进士、奉政大夫、光禄少卿王仕甫。王仕甫与长子王固、孙王纯中、曾孙王本、玄孙王鈇父子五代皆为大宋股肱之臣。王固长孙王纯中是皇祐五年进士，黄庭坚曾为其撰《王纯中墓志铭》。曾孙王本元丰八年进士，豫章志载《德才兼备之王本》，周季凤在《宁对》中有记录。玄孙王鈇，南宋诗人、以父荫与徐俯之弟徐琛同表被荐，任户部侍郎、赠正奉大夫、广东经略使。王氏后裔遍及赣、湘、鄂三省周边县市，清嘉庆四年（1799年），固、定两支集资购地兴建了以“敦亲睦族、孝友传家”的“敦五堂”和王宗圃试馆。

    随着岁月的推移，相距百米的义井已不能满足居民需要，为解决饮用水的不足，王家在敦五堂与王宗圃试馆旁边挖了一口水井，井壁用青条麻石垒砌而成，方形井口正中处搁置长条麻石是为了方便大家取水。因此井口呈现“日”字形，寓意井井有条的日常生活秩序和“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儒学理念。

    20世纪30年代，王家又在日字老井旁增修了一口水井。王松古，又名王馨庭，担任过江西省政府议员、和数县酒税局长等职，他创办了漫江洞下春茂昌、齐茂昌茶行。任修水县经征局局长期间，寓居敦五堂。与时任修水县长的王震牵头筹资，在敦五堂旁再凿一口水井，与前井相邻，直径1.5米，水深约8米，井沿为“中”字造型，有水利万物而不争、中正仁和之意，并与南面水井予以区别（中字井为北井）、北井洗衣浆裳，南井（日字井）也修缮一新，一直沿用至今，成为宁州城内最大的水井。

    新中国成立后，敦五堂王氏宗祠被征收成民房，20世纪80年代初被房产公司改建成公房，仅留下王家井西侧的王宗圃试馆和固公铺屋，因王家井的家喻户晓而渐渐遗忘了敦五堂的名字，以至于当时入住的周边居民，都只会说：我家住在王家井啊，却忘记了是哪家祠堂。

    20世纪70年代，男孩子到了初中毕业，就要包灶。包灶有两项任务：一是砍柴，每到星期天，结伴上山砍柴。另一项是担水，一到放学，男孩子放下书包就挑起桶去排队挑水。

    从黄土岭到衙前，上半年人们多到王家井去担水，因为王家井水质甘甜、清澈干净。下半年靠近河边的居民，多去河边的沙井里挑水。从鲁家磡到马家洲、南门头、东门、北门沿河都有沙井，沙井的水很清，但是有一个缺点，出水供应不上就得排队哦。

    20世纪70年代末，修水电厂增加了一个水务车间，开始的时候是在电厂附近（后来的山谷饭店）打了一口大的井，因为供水不足，后来又在北门靠河的酒厂附近又打一口水井，才能保障供水车间的供应。水务车间建成后，供应南到二小、西到老县政府一带的单位使用，为方便老百姓，在沿途设了几个供水点，很简陋的一个木亭子，伸出一根自来水管，一分钱一担，每一个供水点都有一名阿姨守着卖水。即使一分钱一担，有劳动力的还是为省这一分钱去王家井、周家井、刘爷井挑不要钱的水。

    每逢过年过节，王家井周边就成了最热闹的地方。人们洗衣洗菜、排队挑水过年，场面很繁忙。多年来形成一种风俗，年末最后一天水缸要挑满，大年初一这天是不去挑水的。那时过年桌上都有一道炒明笋的好菜。王家井边上一直到冷家巷口、鹦鹉街口、幸家祠堂、卢家巷门口一带，摆了几张切笋的桌子，桌子旁边放满了排队的笋篮、笋桶，因为靠近水井，方便切笋用水。切笋的大伯大妈大多是县医药公司的退休职工或家属。切明笋可是一个技术活，再吝啬的家庭主妇都不会去省这几角钱，因为医药公司的大爷大妈切药练得刀工好，切得均匀，又不浪费。

    王家井的水井一直保护得很好，每年年终总会有德高望重的大叔大妈到每家每户募集，只要是在此用水的街坊，都会你家二角、我家三角，众筹几十元钱洗一次井，把挑水时不慎掉入的杂物清理出来，洗井的时候，旁边站满了人，主要是寻回打水时掉入井里的铁皮桶。

    王家井和老城居民可是息息相关，从新生婴儿洗三朝到王家井祈水。赤日炎炎时，在没有冰箱的年代、买不起冰棒又嘴馋的小孩子，会用井水冲一杯红糖水，勤快的也会去郊外山上摘些凉粉果去用井水做凉粉，西摆从犀津古渡到严家洞、观音岩挂壁上可是长了不少的凉粉果。还有一点特别又神圣，如有老人过世，孝子家人一定要到王家井敬请泉神，烧纸敬香，请水给老人洗去最后的尘埃，体面地离去。每到春节、元宵节等节日，戏龙灯是老城最受大家欢迎的活动之一，而发烛仪式大多在王家井举行，一是地面比较宽阔，同时又地处中心位置。

    沧桑两百春、汩汩不言辛，岁岁藏紫气、朝朝涤秽尘。2018年，县政府在旧城改造项目中将这两口古井修复一新，仍然保留其历史风貌，拆除了外围杂乱的附添建筑，义井巷的王家井不仅是修水人民睦亲敦友优良传统的体现，更是老街坊、老修水人永远的乡愁。尽管宁州古城在发展变迁，经历了二百多年风雨洗礼的王家井，依然在默默地奉献着它的清冽甘甜，而且成为古城重要的历史遗存，吸引着众多游客前来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