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丨笔墨藏情忆大舅

1月19日 14时 阅读 29385

笔墨藏情忆大舅

黎咏华/文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大舅离开我们已整整十三个春秋了。

每当我在案头铺展素纸、提起笔,或是目光偶然落进某句熟悉的古诗时,他温和而坚定的身影,便会穿破时光的薄雾,清晰地在眼前浮现。于我而言,他不仅仅是血脉相连的舅舅,更是为我启蒙的师长、指引前路的精神导师。那份深沉的关爱,早已化入岁月,镌刻成生命底处最温厚的印记。

大舅是母亲兄妹五人中的长兄。外公早逝,年方二十的他便与外婆一同扛起了家庭的重担,悉心照料着两个妹妹和两个弟弟。后来在“文革”的风雨中,他曾遭受不公的冲击,却从未被命运的坎坷真正压弯脊梁。他只有初中文化,但在身为老学究、老中医的外公熏陶下,自幼勤学苦练,练就了扎实的文字功底。挥毫写春联,伏案作诗章,皆是他信手拈来的本事。他后来加入了武宁县诗词学会,每逢春节,他家门前的对联总是邻里驻足品评的风景——那墨迹淋漓间,流淌着他的才情,也藏着他对生活最质朴的热爱与豁达。正因这份才学,他从村小的民办教师做起,历经多年,最终转为公办教师,在三尺讲台上奉献了大半生。

我与大舅的缘分,最紧密地系于“语文”二字。小学一年级,他是我的启蒙恩师;升入初中,机缘巧合,他也调到了我就读的一黎中学,讲台后依然是那个熟悉而亲切的身影。大舅教语文,既严且慈。他“逼”着我背诵古诗,从清浅的“床前明月光”,到磅礴的“大江东去”,晨读时的抽查、放学后的“加餐”,当时只觉任务繁重,而今回想,那些浸润在平仄韵律中的晨昏,早已为我的人生铺就了一层温润而坚韧的文化底色。他更重视督促我练笔,日记、读后感、小习作,每一篇他都细细批阅,朱笔圈点勾画,满是无声的期许与精心的指引。最难忘的是,他总将自己珍藏的书籍借给我,从泛黄的古典名著到崭新的散文集,那些带着他手心温度与期望的纸页,为我推开了一扇扇通往辽阔世界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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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舅的耳朵有些背,但与我在一起时,他的话却总是说不完。诗词典故、处世道理、家常琐事,他都能娓娓道来,言语朴实却充满智慧。他曾郑重地赠我一本《当代武宁人诗词选》,那是李赣骝先生主编、收录了本地文人诗作的集子,里面也有他的几首作品。他说:“这书里有我们家乡的山水和人情,你留着。”这本凝聚着乡土文脉与长辈心意的书,我至今妥帖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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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我常去大舅家小住。农忙时节,也跟着下地,体验“双抢”的滋味——三伏天里,抢收早稻,抢种晚稻,汗滴禾下土。腰酸背痛、双脚发胀之际,田埂边、树荫下,便是大舅与我谈天说地的时候。那些关于诗文、关于人生的闲谈,像阵阵清风,吹散了劳作的疲乏,也悄然将坚韧与达观的种子,播进了一个少年懵懂的心田。

我人生的一次重要抉择,也因大舅而改变。初中毕业那年,母亲心疼我,希望我报考师范,早日工作安稳,我也一度动心。是大舅和父亲极力主张,劝我读高中、上大学,盼望家里能出个大学生。最后,是大舅耐心说服了母亲,我的志愿表上填下了“武宁一中”。虽然后来我因保送未经历中考,但那个夏天,他为我的前程辗转思量、全力护航的苦心,我永远铭记。

自离开初中,无论是高中苦读、异乡求学,还是工作后奔波四方,只要我回到家乡,大舅总能很快知晓,总会打来电话,约我见面坐坐。他细细询问我的学业、工作,絮絮叮嘱生活琐碎,言语里全是化不开的牵挂。每年春节去拜年,是他最高兴的时候,常常拉着我聊到夜深。灯下的他,笑容温暖,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寒意。

然而,病痛无情。2012年冬,严重的高血压引发脑出血,骤然夺走了他的生命。他走得匆匆,留给我的,是无尽的思念与来不及诉说的许多话。

这些年来,每当我遇事困惑、偶得成绩,或是在业余写下几行散文诗歌时,总会在心底泛起一个念头:要是大舅在,能和他聊聊,该多好。他给予我的,何止是知识?那是一份对生活的热爱,对文字的虔诚,对责任的担当,对理想始终如一的坚守。这些,早已如血脉般,融进了我的生命。

如今,岁月或许会渐渐模糊某些纸上的墨迹,但大舅在我心田播下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枝繁叶茂。那些读过的诗、写过的字、听过的教诲,那些陪伴的温暖与支持的力量,已成为我行走世间最珍贵的行囊。

大舅,您已远行多年,但您的身影从未淡去,您的教诲常在耳边。愿天堂再无病痛,愿您依然有诗书为伴,安然长乐。而我会带着您给予的所有,认真生活,努力前行,不负您曾倾注的厚爱与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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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魏菲

责编:肖文翔

审核:熊焕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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