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与九江

刘典

九江的山水，几千年来留下过无数文人的笔墨。长江奔流千里，至此分为九派，匡庐临江而立，烟水朝夕起伏。1300年前，李白曾5次来到九江，来到巍巍匡庐。乘兴而来时，他醉眼看山，落笔成诗。身处困顿时，九江见证过他的落魄。他在九江留下诸多诗作，也让庐山因他的诗篇闻名天下。

李白早年仗剑远游，踏遍名山大川。唐开元十四年（726），他行至九江，远远望见云雾缭绕的庐山，便被这份雄奇的景色打动，挥毫写下《望庐山瀑布》。“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日光漫过香炉峰，云烟冉冉上升，飞瀑自悬崖垂落，如白练悬空，喷涌飞泻，气势浩荡间，又似银河自九天倾泻而下。短短四句，写尽庐山瀑布壮丽之景。

李白对庐山的喜爱，从来不止于一帘瀑布。他登临五老峰时，群峰倚天而立，清峻挺拔，在天光映照下，像一朵自然长成的金芙蓉。他当即写下《登庐山五老峰》：“庐山东南五老峰，青天削出金芙蓉。九江秀色可揽结，吾将此地巢云松。”那一瞬间，他心生归隐之念，只想在庐山与云松为伴。天宝四年（745），时隔二十年，李白第二次来到庐山，此时的他迷上了求仙问道，对庐山的屏风叠留恋不已，并于这年的秋冬之际履行道士仪式，成为一名道士。

天宝九年（750），此时已是李白被唐玄宗赐金放还后的第六年，他的第四任夫人宗瑛仰慕庐山女道士李腾空，不辞辛苦，执意上山拜师修道，为了陪伴夫人，他第三次来到了庐山。他写下《送内寻庐山女道士李腾空二首》，其中写道：“君寻腾空子，应到碧山家。水舂云母碓，风扫石楠花。若爱幽居好，相邀弄紫霞。”字里行间既有对妻子的不舍，也流露出对庐山幽居生活的向往。此番虽是为送别而来，但庐山的一草一木、烟云雾霭，早已在他心中扎下了根。

天宝十四年（755），“安史之乱”爆发。至德元年（756）暮春，李白与夫人宗瑛避乱南逃，第四次来到庐山。他在屏风叠一带修建了读书草堂，一住就是半年。他在《赠王判官时余归隐居庐山屏风叠》中写道：“吾非济代人，且隐屏风叠。中夜天中望，忆君思见君。明朝拂衣去，永与海鸥群。”此时的李白已年过半百，曾经“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雄心被现实碾得粉碎，只想在庐山了此余生。

可是命运偏不给他安宁。永王李璘招募天下英才，派人“三顾茅庐”，请李白下山辅佐。李白心中那团未灭的报国之志再次燃起，于是他告别庐山，投身永王幕府。后来，永王擅自引兵东巡，导致征剿，兵败。李白以“附逆”之罪在浔阳入狱，被宋若思、崔涣营救，后被改判流放夜郎。幸而途中遇大赦，他才得以重获自由。

上元元年（760），李白最后一次登上庐山。此时的他已是饱经风霜的花甲老人，他提笔写下《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庐山秀出南斗傍，屏风九叠云锦张……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浩浩大江，茫茫黄云，天地间的壮阔与苍凉，都在这一句句诗中铺展开来。他还写下一句“石镜挂遥月，香炉灭彩虹”，他的心中仿佛有一种预感：盛唐，那个属于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九江的山，是李白笔下屹立千年的五老峰，是垂落不息的庐山瀑布；九江的水，是他诗中奔流不息的长江，是烟波澹澹的彭蠡湖。这片他曾纵情高歌的山水，既见过他意气风发时的模样，也经历了他落魄失意的时刻。千百年时光匆匆而过，江潮依旧起落，庐山依旧云深，每当有人读到这些诗句，便仿佛与这位放荡不羁的诗人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