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碑下有声:
以我无名,铸国恒青
我是千万埋骨青山中的一员——没留下姓名,甚至没能让战友记住模样。如今静卧在以命守护的土地下,听松涛漫过山岗,看红旗迎风舒展,总想替我们这群人,说一句从泥土里生长、裹着硝烟热气的心里话。
——题记
□ 蔡振雄
清明细雨沾衣,你立在斑驳石碑前。掠过肩头的风,那是我们隔着岁月拍你的肩膀;松涛簌簌作响,那是我们凑到你耳边,讲起那些嵌着弹片的往事。你看那娃,举起小手敬了个队礼,虽然动作还有点歪,眼神却亮得像星星。他眼底的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就是我们当年用最后一口气也要托住的念想——要是能亲眼见着这光景,多好啊!
石碑下从无激昂呐喊,只有浸满热血的家常话。我们不用留名,不用人天天念叨,因为我们早就跟这片土地融在一起了:田埂上的稻子熟了,金浪翻滚,那是我们咧着嘴笑呢;高楼里的灯亮了,一家老小围桌吃饭,那是我们藏在心底的盼头;校园里书声琅琅,娃娃们念着“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那是我们这辈子一直做的梦。这日子,就是我们想跟你说的掏心窝子话。
“以我无名”,这是我们最实在的模样。参军那年,战友们都叫“狗蛋”“柱子”“铁娃”,连长喊我们名字时,常把“张狗子”喊成“李狗子”。小李牺牲那天,连长攥着他那顶炸开了帽檐的军帽,哭得直拍大腿:“这娃,昨天还跟我抢窝头吃,说打完仗要回老家唱梆子腔……可他叫啥来着?我咋就记不全了啊!”老王扑向机枪眼时,就喊了一句“冲啊”——没人知道他村东头老家的土坯房里,白发老娘正守着一盏煤油灯,把纳了一半的鞋底摸得发亮,等着他回来试鞋呢。
我临走前,娘塞给我一个热鸡蛋,蛋壳上还沾着她做饭时蹭的锅灰。她把鸡蛋塞进我棉袄口袋,攥着我的手直哆嗦“娃,活着回来,娘给你煮一筐鸡蛋。”可炮弹炸起来时,天昏地暗,阴云蔽日,我连跟娘说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来不及,就一头栽到土里……我们不是不想留名,是真没工夫——冲锋号一响,脑子里只有“守住阵地”“别让敌人过来”,哪还顾得上自己叫啥、能不能当英雄?可你别以为我们就这么没了影。王大娘在灶台边念叨的“瘦伢”,李大叔拍着肩膀说的“兵伢”,村头娃子追着行军队伍喊的“大哥哥”——这些称呼,比石碑上的字热乎多了,那是老百姓把我们记在了心坎里,比刻在石头上牢实一万倍!
“铸国恒青”,这是我们拿命立下的誓。那夜零下三十多度,连长的胡子上挂着冰碴,说话时哈气成霜:“兄弟们,把这炮楼端了,咱身后的老百姓就能过个安稳年!”我们不敢想啥是“盛世”,就盼着多打死一个敌人,乡亲们就能多活过好一天。老乡们顶风冒雪,深一脚浅一脚给我们送窝头,冻裂口的手递过来时,只说了一句“吃了,好打敌人”——那窝头凉得硌牙,可我们嚼着嚼着,都哭了。战友老周斜抱着炸药包冲出去时,回头朝我们笑了一下,那笑里没别的,就一句话:“放心,这仗赢了,老百姓就能安生了。”
我们牺牲时,没见过“子弹头”样的高铁,没听过“神舟”飞船上天的消息,更想不到娃娃们能在亮堂堂的教室里坐着读书。可我们信啊——只要我们把命拼上,这片土地总有一天能安生下来,再也没有滚滚硝烟、生灵涂炭。如今看着这青山绿水、万家灯火,看着大伙腰杆挺得直直的,走在大街上都透着精气神,我们就知道:当年流的血,没白流;当年拼的命,值了!
我们不是天生的英雄,就是一群不想让后代再遭罪的普通人。就想着,哪怕把自己当成一块砖,也要给后人铺一条平安路。如今的你们,没见过饿殍遍野的惨状,没听过炮弹轰鸣的声音,也不用天天念叨我们,只希望你们记住:这太平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有人拿命换的。你们不用扛枪上战场,但要好好读书,好好工作,把咱们的国家建设得更坚实,别让那些想欺负咱们的人有机可乘。这就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风又吹起来了,松涛哗哗响,像当年的冲锋号,又像娘在耳边喊我们回家吃饭。你看那些娃,在碑前举着小拳头,念着“人民英雄永垂不朽”——我们知道:这精神,传下去了。我们没留下名字,可我们有个共同的名字:人民英雄。我们的故事不用写在书里,就在这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里。别为我们难过,该为我们骄傲和自豪——你看,咱们的国家,多好啊!这是我们的嘱托,也是我们的接力棒:我们用无名之躯,守家国长青;你们用青春之力,护盛世长安。
以我无名,铸国恒青。这是我,也是千千万万无名烈士们,埋在青山下、刻进骨血里至死不渝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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