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幸福的感觉
■ 王一民
2026年2月16日,是腊月二十九,农历除夕。我按计划给一个比我老的老头打电话,因他年龄大不用手机。我拨通了一个北京的座机号码,接电话的一个女声问:“你找谁?”
我立即报上姓名,恭敬地说:“我找王贵民先生,给他拜年。”
稍顿片刻,一个虽然有点沙哑却吐字清晰的嗓音响起来:“哇呀,你是一民哪!”
一声哇呀,从肺腑里流出温婉而亲切的乡音,令我头皮一麻,双肩微微抖动,张口叫了一声:“大哥!”
王贵民是我同乡,江西湖口人,长我8岁。1960年中山大学历史系毕业,次年转入中国科学院(今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1988年评聘为研究员。他长期任职于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先秦史研究室,参与郭沫若主编的大型甲骨学巨著《甲骨文合集》的编纂工作,曾任核心组成员,主攻商周史、先秦制度、礼俗文化与甲骨文研究。
他的著作甚丰,学术贡献以甲骨文与文献互证,系统梳理商周官制、田制、教育、社会结构;在礼俗史、商周制度、甲骨学领域影响深远。
他赠送我一本2013年上海人民出版社和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的《先秦文化史》。我也将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12年出版的《王一民文集》寄呈他批阅。他认真地看完了我写的文字并对我的作品重点评说。我对他60万字的巨著则基本上看不懂。他的著作是黄钟大河,我的文字是乡村小溪。我对这位大哥高山仰止,每年都要给他打一次电话,听听他的声音话语,了解他的身心健康。每次都要聊上几分钟。我告诉他,湖口县于2025年在江湖交界处新建了一座形似滕王阁的石钟楼,楼上有一层是文化厅,我们俩的部分作品都陈列在文化厅展览。他听了很高兴,但是他又说,那不算什么。然后,他对我讲了以前没有讲过的话,使我振聋发聩。他认真地说:一民哪,接到你的电话,我有一种幸福感,好幸福啊!估计你要来电话,真的是你打来的,我96岁,你也不小。我忙插话:88。是呀,88岁打电话给我,这是多么幸福!
此时此刻,一个96岁的老人,在北京手握话筒。与一个远在2000公里外的乡弟通话,幸福的含量,有多高,有多厚,谁能度量得出?幸福的形态,原来可以是这样地存在着……
丙午大年初一上午,比我大五岁的文友发来一条信息:刚刚收到一位朋友发来一首拜年诗,读后暖意浓浓,油然生出一种幸福感。年轻时不被人讨厌,老了有人挂念。如今,还有电话可接,有微信可回。哈哈,这是实实在在的幸福。
94岁老翁胡春潮。胡春潮何人?就是九江最早的电影创作者,影片《决裂》的编剧。他的这部电影在那个年代的中国,可以说是影响巨大,妇孺皆知。随着岁月变迁,虽已逐渐销声,但在中国电影史上不可或缺。94岁的他也找到了幸福,并且总结出“有电话可接,有微信可回”就是实实在在的幸福。
春节前几天,我接到九江师范一位老同学张贞茂发来的短信,告知我一则好消息:最近中宣部、财政部等五大部门联合印发了《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他建议我出山参与,作点贡献。
哈,他这个老同学,1957年上学期,我们在九江师范学校同级不同班,共同组织一个文学小组,出版文学墙报。他负责编稿,对来稿中每一个词语都仔细推敲,而他手里只有一本新华字典可用。我自行找了个静处抄稿时,他经常在一旁帮助磨墨。我们琢磨好久,把墙报取名“蓓蕾”。他今年91岁,却忘了我的年龄。我回信问他,知道我的年龄不?
尽管张贞茂脑子有点糊,但他还记得我喜欢戏剧,要推荐我出山参与。呀,我忽然也找到了幸福感。
有一位著名的画家黄永玉,写了一本书,专门记述老画家的趣事,书名叫《比我老的老头》。我认识的老头不少,但多已不在。以上三个幸存,又在春节以电话微信交往。祝他们身心康健,幸福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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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吴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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