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新读 忆想岁月（上）

■ 陈 忠

1978年4月25日，经国务院批准，江西师范学院九江分院更名为九江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我从《人民日报》上看到这则消息。5月，我调回故乡九江工作。人到中年，毛遂自荐，来到在中文系当老师，一晃就是40多年。我习惯简陋，书橱、书架、书桌上全是书报杂志，堆得像小山。最近，我把30多年来收藏的数以千计的来信打开重读，忆想光阴，别有风趣。

仅当一届班主任

常说，老师的职责是教书育人。1979年9月，我担任了九江师专中文系79级学生的班主任。我没有读过师范院校，不懂教育学、心理学、教学法。师专培养的是中学语文老师，于是我要求全班学生，人人站在讲台上学会大胆讲话。我请来崔廷瑶先生指导同学练习书法，要求所有同学报告阅读鲁迅心得。邀请九江文艺界名流来我班讲座，组织同学游览九江文化遗存。为增强学生自我管理能力与活力，班委会和团支部主要干部实行一年一换制，让更多人有得到锻炼的机会。班上的中外乐器联奏享誉全校。着重在培养学生和班级的进取心、亲和力、开放性。我带的79级中文班是全校的先进集体，1981年9月，79级中文班团支部被江西省教育厅、共青团江西省委授予“先进团支部”称号。

我保存着该班学生40多封来信，大多是写于20世纪80年代的，最近的是2002年5月11日寄出。从信中得知，学生们入党、提干、评上先进、发表文章、通过考试进修、结婚生子、下海经商等，让昔日班主任老师分享他们的喜悦，也有与我商讨教学、工作、生活难题的，还有回忆师生之情的。有一女生与人结伴游览黄山，登上云雾山巅，面朝九江方向，大声呼喊：“陈老师，我在黄山想你。”收到盖有黄山邮戳的信，让我激动不已。

京城“充电”受益匪浅

清理保藏的旧信中，“人大师生卷”竟有100多封。重读这些信件，那段在京城“充电”的岁月，那些难忘的人和事，仿佛就在昨天，清晰而温暖。

1982年10月，国庆节假期结束，我参加了中国人民大学中文系文艺理论研修班的学习。这是教育部委托中国人民大学帮助高校培训骨干教师的一个举措，为期一年。当时报到的学友有20多人。年长者梁大哥，50出头；侯小妹，刚大学本科毕业。大多来自师专和民族院校的同仁，大家一见如故，亲如家人。

20世纪80年代的中国，正处在一个充满爆发力的时代。班主任郑国铨老师把人大中文系的资深教授，比如王景山、陆贵山、李树琦等先生全都请出山，为我们讲授文学理论相关课程。他们的授课各有特色，精彩纷呈，让我们大呼过瘾。不仅如此，郑教授还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从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单位，邀请了一大批享誉京城的专家学者，为我们做专题讲座。北京大学的叶朗教授，是国内知名的美学家，他为我们讲授了中国美学史，深入浅出地讲解了中国古代美学的发展脉络、核心思想和代表人物，让我们对中国美学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和理解；中国社会科学院的胡经之教授，为我们讲授了文艺美学，引导我们探讨文学与美学的关系，解读文学作品的美学价值；叶延芳教授，为我们讲授了现代派文学，介绍了西方现代派文学的发展历程、代表作家和代表作品，让我们开阔了视野；潘仁山、顾骧等先生，为我们讲授了关于文学的民族性、民族化问题，让我们对文学的民族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也对当时的文艺形势有了更全面的了解。他们的讲座涉及思想界、文艺界、学术界的热点和敏感话题，呈现出一种前沿性、反思性和探索性，让我们受益匪浅。40年前，在人大的十余本课堂笔记，我一直工整地摆放在工作室里的书架上备用。

为了这个小班20多个学生，郑国铨先生“厚着脸皮”请来了这些名宾讲课，不仅没有讲课费，有时还要自己掏钱付出租车费。这些享誉全国的学术权威，都平易近人、热情好客。为请教有关方志敏研究的问题，由刘大椿同志引荐，我拜访了中共党史学科奠基人胡华教授。在一间十多平方米的“三用间”（书房、卧室、办公室），他热情接待说：“搞党史人物研究，撰写党史文章和回忆录，一定要力求准确、准确、再准确，不能掺假，不能搞虚假的东西。我们要严格恪守实事求是的原则，尊重历史，尊重史实，尊重人物。不要人为地拔高、不宜用‘貌似’去损害历史人物形象。”为请教办师专学报的问题，我走进静园杨焕章教授家，他是我国高校文科学报研究会会长。为请教文学问题，我在成复旺老师陪同下，多次来到毛泽东主席晚年侍读芦获教授家做客。听他们交谈，有醍醐灌顶之悟。

我保留了郑国铨、成复旺、余飘、芦获和杨焕章老师的23封信，保存有12位同学70多封手迹。那是人大毕业后，大家相互思念，彼此鼓励，交流学术信息、研究成果，全是真情实感一笔笔用手写出来的。

让英雄走向全国

在清理旧信堆里，有一封远方的信函，让我的情绪久久难以平静。那是新疆喀什师范学院团委转寄该校中文系88级（2）班全体同学的一封信。信中说，“你校数学系欧阳泉平舍己救人的英雄事迹，在我院学习后，引起了很大反响。欧阳泉平同学的英雄行为，充分展现了当代大学生的精神风貌。他是你们的骄傲，是我们学习的榜样。”落款1991年12月3日，距事发时间一年半。

1990年7月8日，九江师专数学系88级学生欧阳泉平，刚放假回到彭泽县泉山乡的家中，就在棉地打农药。中午路过龙边水库，突然发现两个少年在水中拼命挣扎。不熟悉水性的欧阳泉平，毅然快速下水施救，小孩平安了，他却献出了生命。时任九江师专党委副书记的戴绍业同志，派我前往欧阳泉平家中调查其成长过程和德行表现。

我立即赶往欧阳泉平家中，看望他的家人。又去了两个被救的小孩家，听他们介绍当时遇险和被救的经过及感想。然后，来到龙边水库出事现场，来到尚未立墓碑的欧阳泉平的坟前，烧纸焚香。接着到欧阳泉平就读的村小、初中和县城高中，请老师和同学追忆欧阳泉平的点点滴滴。返回学校后，又采访了数学系的老师与同学，畅谈欧阳泉平的印象与故事。经过对大量素材的梳理与思考，我写了长篇汇报。

学校领导听取汇报并审读了这份材料后，作出了三条指示：第一，通过传媒，加大对欧阳泉平英雄事迹的广泛宣传；第二，迅速向省市有关领导部门报告，争取早日授予欧阳泉平荣誉称号；第三，暑假过后，在全校师生中，开展向欧阳泉平学习活动。

1990年9月2日，《九江日报》头版头条位置，发表长篇通讯《生死情——记舍己救人的优秀大学生欧阳泉平》。1990年11月４日《江西日报》一版，发表长篇通讯《闪光的年华——记舍己救人的大学生欧阳泉平》。此时，学校接到上级通知，戴绍业同志带领我赶往南昌，与省领导及相关部门负责人，一道商定欧阳泉平相关事宜。省领导听取各方意见后敲定：一是由江西省人民政府批准欧阳泉平为“革命烈士”，此事由民政厅具体落实。二是授予欧阳泉平“优秀大学生”光荣称号。三是省委宣传部、省教委党组联合发文，在全省各级各类学校开展向优秀大学生欧阳泉平学习活动。《人民日报》《中国教育报》相继报道了欧阳泉平的英勇事迹。应九江、南昌、景德镇、上饶等地大中专学校邀请，我作了三十多场欧阳泉平先进事迹宣讲报告。20世纪90年代，九江师专新生入校，第一场报告就是由我介绍欧阳泉平，对新生进行思想品德教育。1994年3月，欧阳泉平的半身塑像和毛致用、吴官正的题词，屹立在九江师专（学院）浔东校区的校园内。

学校，尤其是师范院校，应该是英雄辈出的地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