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九江|(品读)土地的挽歌与时代的阵痛

1月16日 18时 长江周刊 阅读 30470

土地的挽歌与时代的阵痛

■ 李迎春

在中国文学的长河里,书写乡土的作品如繁星般璀璨,却鲜有一部能像赵德发的《缱绻与决绝》(1996年人民文学出版社)这般,将农民与土地的情感羁绊注入历史的血液。这部斩获第三届人民文学奖的长篇小说,以鲁南沂蒙山天牛庙村为叙事原点,用近百年的时间跨度,串联起土地革命、合作化运动、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到农民进城务工的时代变迁,在“缱绻”与“决绝”的辩证中,谱写了一曲农耕文明的挽歌。

小说开篇的对联“土生万物由来远,地载群伦自古尊”,就像一把钥匙,开启了天牛庙村村民与土地的情感密码。土地是农民的“衣食之源”。开春,封二带领全家“踅谷仓”的场景,至今读来仍令人动容: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封二将踅谷的仪式交接给封大脚和绣绣小两口。大脚绕着碌碡,一手拎着簸箕,一手拿椿木棍敲着,绣绣则亦步亦趋边往地上撒着草灰,边虔诚地祈祷“粮食满囤”“五谷丰登”,这仪式中充满农民对土地的敬畏与祈盼。小说中,犁地、播种、收割的劳作场景构成了村民生活的底色。每一寸土地的开垦,都浸透着祖辈的汗水;每一季庄稼的收获,都关乎全家的生计。天牛庙村的宁、封、费三大家族,正是在与土地的纠缠中繁衍、纷争、沉浮。封大脚对土地的痴迷近乎执拗,即便在土改浪潮中成为“钉子户”,也不愿轻易放弃祖辈和自己创下的田产。在他眼中,土地不是可以随意分割的财产,而是与家族血脉相连的根,失去土地,便等于斩断了家族的传承。这种对土地的“缱绻”,是旧时代农民最深刻的精神烙印,他们将一生的喜怒哀乐都寄托在田垄间,春播的辛劳、秋收的喜悦、灾年的焦虑,都与土地的丰瘠紧紧捆绑。

然而,时代的车轮从不会因个体的眷恋而停滞。当时代的浪潮裹挟着制度变革冲击农耕社会时,农民与土地的关系开始发生微妙而剧烈的转变,“决绝”的种子悄然萌发。小说中,年轻一代的村民逐渐走出土地的桎梏,他们不再满足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而是渴望在城市里寻找新的生存空间。曾经被视为“命根子”的土地,在他们眼中渐渐失去了神性,成为一种负担。这种“决绝”并非无情,而是时代转型下的必然选择:当城市化进程加速,当工业文明带来更多的生存可能,农民不得不背离祖辈赖以生存的土地,去追逐新的生活希望。

赵德发的高明之处,在于他没有将“缱绻”与“决绝”简单对立,而是通过鲜活的人物命运,展现了这种转变背后的复杂与无奈。宁绣绣的人生轨迹便是一场在“缱绻”与“决绝”之间的挣扎与平衡。作为天牛庙村首富之女,因命运的巨变——新婚遭土匪绑架、被父亲宁学祥为保田产而冷酷抛弃,让她对原有的阶级和家庭实现了彻底的“决绝”。正是在这种被连根拔起的绝境中,她选择嫁给大脚,躬身事农,这无疑是一种对土地最本真、最原始的“缱绻”,这既是向土地寻求生存保障的务实选择,也是在精神上对安稳根基的重新锚定。她以一个“决绝”的转身,投向了另一种“缱绻”的怀抱。而当时代浪潮再次翻涌,她的子女选择进城务工,背离祖辈的土地时,她虽有不舍却也理解——这仿佛是她当年“决绝”精神在下一代身上的回响。宁绣绣的一生证明,“缱绻”与“决绝”并非简单的代际更替,它们更常常在同一个人物的血脉中纠缠、搏动。

《缱绻与决绝》是一部厚重的小说,在这个农耕文明逐渐远去的时代,这部小说让我们在回望中看清来路,也在思考中明晰未来,无论我们走得多远,都不应忘记,我们的根,始终深植于那片孕育了生命与文明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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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魏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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