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九江|(铭记历史 缅怀先烈)抗战中的父亲(下)

11月22日 19时 阅读 31528



抗战中的父亲(下)

■ 荣秋平

收复遂川

1945年,是全面抗战的最后一年。这一年,日寇还在负隅顽抗。

江西遂川县位于赣中地区,临近赣州,战略位置十分重要。1942年,盟军在遂川县城近郊的雩田镇建成了沙子岭机场,被称为“第二国际机场”,担负着战略轰炸任务。美空军及美国第十四航空队的飞机进驻机场,多次担负轰炸任务,对日军造成严重威胁。

日军多次派飞机轰炸沙子岭机场,欲除之而后快。但遂川所处的特殊位置,使其一直不敢派出地面部队攻击。1945年2月,日军在攻占赣州后,派出地面部队,企图抢占并炸毁机场。

1945年1月中旬,新三军183师接到命令,接替40师守备遂川,保卫沙子岭机场。部队接令后,自驻地新干出发,以急行军速度奔赴遂川。

为尽快到达遂川,部队取直线,走的多是山区崎岖小道,有的地段还需开路前进。时值冬季,战士身穿棉衣,负重30多斤。即使困难重重,大家仍奋不顾身,行军速度最快时一天超过60公里。

父亲穿着一双新草鞋,没几天就磨烂了,脚也磨破了皮。父亲扔了草鞋,光着脚行军。快到达遂川时,他的脚肿得像冬瓜一样,无法动弹。战友们把父亲送进了战地医院。这是父亲在抗战中,唯一一次负伤,唯一一次住院。

此时,日军已先占领了遂川县城,换防变成了一场攻坚战。183师经过近一个月时间的激烈战斗,才把日军赶出遂川,夺回了遂川县城和沙子岭机场。

父亲住了十来天的院,脚伤还没好利索,便赶回连队,投入战斗之中。

战斗结束后,183师全师官兵和当地群众在沙子岭机场宽阔的跑道上举办了收复遂川祝捷大会。随后,还举行了抗战以来全师唯一一次集体会餐。父亲说,他一辈子只坐过一次飞机,不过是“死”飞机,指的便是几架停在遂川砂子岭机场、被日军破坏的美军轰炸机。

亲历九江收复

自1945年5月起,广东及赣州的日军沿着赣江,开始向北收缩。江西战场抗战的最后一战——赣江追击战就此登场。日军的末日就要到了!

夺占遂川后,183师奉令于3月下旬开赴吉安,承担吉安守备任务。7月中旬,北撤日军到达吉安附近,企图占领吉安,保证其水路运输安全。183师与日军在吉安郊外开展了为期十天的吉安保卫战,终使敌人的企图无法达成。此后,该师执行向北追击日军的命令,进占峡江,与兄弟部队一起收复了高安。

到达高安后,部队听到日军于8月15日无条件投降的消息后,个个欢呼雀跃,喜极而泣。高安各地到处响起了胜利的欢呼声和鞭炮声。

8月下旬,中国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下达命令:滇军新三军军长杨宏光率部,在九江地区接受日军第六方面军司令兼第11军团军团长笠原幸雄及其驻九江的部队、由广西、湖南方向退往该地区的日军投降。

新三军接令后,日夜兼程赶往九江,于8月下旬到达沙河后,立即命令日军九江守备司令:驻九江日军所有武器一律收缴仓库,并绘图报告各种仓库的地点位置。原驻九江市附近日军一律集中在日军原先圈划的军事区,让出市区所有军营,派人打扫卫生,待新三军进驻,统限三日内完成任务。

新三军将士浩浩荡荡进入九江。九江人民扶老携幼,欢迎中国军队入城。鞭炮雷鸣,欢声震天。门前、窗口、屋顶、街上,到处都有欢迎的群众。

9月4日,笠原幸雄由汉口到九江,次日九江柴桑巷新三军司令部大院(今柴桑路的军分区院内)举行了受降仪式。

受降仪式在庄严的气氛中开始,笠原幸雄、参谋长富佛伴藏、第十三师团长、第二十二旅团长、第八十四独立旅团长等一行日军军官脱帽行鞠躬礼。礼毕,笠原幸雄在受降书上签字,并解下悬在腰间的军剑,双手呈交给受降主官杨宏光。该剑为八百年前铸造,是日本天皇所赐,被笠原幸雄视为珍宝。日军主降官笠原幸雄和两个陪降官面对主受降官,恭敬肃立,敬听用中、英、日三国文字所写的第一号训令。读完后,由笠原幸雄在受降证书上签字。即日起,九江地区的日军司令部改为善后联络部,日军各级指挥官失去了指挥权。

在九江地区投降缴械的日军,有步兵第13师团和第58师团,第22旅团、第84旅团和第87旅团,还有海军、空军各一部及后勤机关、野战医院等,总计有日军俘虏6.3万余人,军马600余匹,步枪3万余支,各种火炮1000余门,弹药、器材及其他军用物资200多个仓库,卡车、战车、小轿车、吉普车、摩托车等300余辆,商船、小火轮、小汽艇、小驳船等100多艘,工厂、场站、修理所100多处。

解除武装的日军俘虏大部分被指定在湖口、彭泽等地,还有一部分在长江北岸湖北省的黄梅境内集结,待命遣送回国。

为做好接收日军所缴物资的工作,新三军特别组织了接收处,下分武器、弹药、器材、车辆、船舶、马匹及其他物资等组,所有接收事宜大约进行了两个星期。

父亲参与了日军仓库物资的收缴、清点和管理工作。父亲所在的连队负责接收位于九江码头的军需物资仓库。这些仓库中,有堆积如山的粮食和被服。其中一个仓库,光花生就有几万斤,足见日本侵略者对中国的掠夺有多深重。

九江收复及受降的全过程中,父亲见到往日里那些凶神恶煞的日本兵在解除武装后,像霜打的茄子般,一个个都蔫了。他们对中国军队的接收官兵点头哈腰,落魄至极。

尾声

1945年9月下旬,新三军接到命令,部队被裁撤,其下辖的183师整编到58军,向南昌集中,并限三日内完成。这支因抗战而建、因胜利而撤的抗日军队,从此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

父亲领着部队发的一张路条和三块钱路费,带着一床缴获的日本军用毛呢毯子,几乎是一路要饭回到了家里。

在部队时,父亲一直想念祖母。可当他回到家里时,方知祖母早在他逃离虎贲军时,撒手人寰。据说祖母去世之前,仍不断地唤着父亲的名字。

1975年冬天,父亲打听到一位叫张玉九的战友,家住本县大坪乡南圳村,也是183师549团三营的兵。张玉九后来加入了解放军,参加了抗美援朝,当了排长。抗美援朝胜利后,他坚决要求回乡务农。闻此消息,父亲高兴得像一个孩子。那天,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父亲踏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去会他30年前共过生死的战友。

许多年间,父亲都不愿意向别人提起这段刻骨铭心的历程。我问父亲为什么?父亲说,日寇的凶残,简直是难以想象。战争的破坏力,也是无法想象的。每次他一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就感到悲伤;一想起那些暴尸荒野的难民,就感到痛苦。在战争中,人命如草芥,钱财如粪土。他低沉地告诫我:“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你们要好好珍惜。”

20多年前,父亲的话语,犹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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