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的那边

彭强

初中学过一篇课文《在山的那边》，课文里写到“在山的那边/是海/是用信念凝成的海”。刚刚步入中学的我，茫茫然听着老师的讲解，思绪飘飞出教室：山是什么样的？海又是什么样的？似乎只在课本中、只在画册里，我见过山、见过海。语文课上，老师教我们：形容山是“巍峨挺拔”，形容海是“波涛汹涌”，形容路途遥远艰辛，是“跋山涉水”“漂洋过海”。彼时的我，对这些词为什么和山、和海联系起来并没有直观的感受，只是在懵懂和困惑中，将其当作知识点写在习题中，写进作文里。

受限于身体，我的活动范围极其狭窄。学生时代，家和学校两点一线构成了我全部的生活。家和学校附近没有山，也没有海，只有一幢幢高耸的楼房和一条条狭窄的林荫道，好似一根根纵横交错的竹篾，编织成一个小小的囚笼，将我这只残缺的鸟儿困在其中。“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去目睹山的巍峨、海的辽阔”，这样想着，我度过了我的学生时代。

及至我背上行囊远赴异地入职，坐在车上，看着以往熟悉的街道渐渐淡出视野，一阵不舍涌上心头。这个囚笼，我总想逃离，但直至逃离的这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留恋和回忆的重量。师长的音容笑貌，好友的欢声笑语，父母的轻声叮咛……往昔种种就跟电影一般，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这份回忆，在路途中一度转化为我对异地生活的恐惧——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我将如何载着回忆的重量去坦然面对未来的风险与挑战？茫然中，我顺手搜索了一下“修水”——那个我即将入职的地方。得知它四面环山，儿时看山的渴望又油然涌起——这一次，我终于有机会领略山的巍峨。

入职后的生活并不顺利。陌生的业务、陌生的方言、陌生的环境……这一连串的陌生，像一座座山，一度压得我喘不过气。在一个疲惫的傍晚，下班后的我望着出租屋外绵延的群山，心中的悲苦，一阵阵袭来。诚然，我看到了山，但已无心欣赏它的巍峨。对山的向往，终究是败给了生活的重担。

于是，我怀着一种神秘的期待，终于有一天爬上了山顶。

然而，我却几乎是哭着回来了。

在山的那边，依然是山，幻想被打破了。

妈妈，那个海在哪里呢？

记忆的线又盘旋开来：从小到大，我似乎都是在翻山越岭：学习的苦，康复的痛，就是我生命中一座又一座的山。在父母的陪伴下，在师友的支持中，我咬着牙、流着泪，硬生生翻过来了。原以为之后就是花团锦簇，没承想竟然还是一座座铁青的山！悲哀着，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在听过我的倾诉后，她只是淡淡说道：人生就是一个“熬”字，熬过去了就好了。挂了电话后，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山，细细想着。是啊！跋山涉水，路途艰辛，可不就靠熬嘛！若畏惧山的险峻，又怎能领略山的巍峨？若害怕跋山的辛苦，又怎能领略山顶的美景？熬，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在确定前路艰险以后仍然坦然面对，坚定前行。这，就是信念凝成的海！

光阴似箭，一晃来修水已两年。当陌生的工作已轻车熟路，当陌生的方言化作绕耳温柔，当陌生的环境已如家温馨，我，也已不再彷徨执着于山的那边是什么，而是怀揣着一份勇气和坚定，继续跋涉在人生的旅途中。我坚信，终有一天，当我翻越了重重高山，定能找到我心目中那片波澜壮阔的海！

编辑：涂画画

责编：肖文翔

审核：吴雪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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