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阳湖畔,天高水阔,洲滩舒展。退水后的湖滩上,策马奔腾、驾驶越野摩托车穿行其间,曾被一些经营者包装成颇具吸引力的休闲体验。然而,当马蹄踏上湿地、车轮碾过草洲,这份看似新鲜的“湖畔浪漫”,也可能触碰生态保护的红线。近日,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5起生态环境司法保护典型案例,其中,永修县人民法院调解的某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等破坏湿地生态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入选。该案中,一家马术俱乐部及3名相关经营者违规在鄱阳湖湿地内经营骑马、越野摩托车等项目,造成湿地生态环境损害。
最终,四被告同意立即停止在涉案湿地内经营马术及越野摩托车项目,共同承担生态环境损失和鉴定费用,并在规定期限内完成湿地生态修复、接受第三方验收。同时,删除在网络平台上发布的湿地内骑马、驾驶越野摩托车等宣传视频。
马蹄、车辙与一片湿地:一场经营活动背后的生态调查
2023年2月,都昌县某乡将一片湖滩地块对外出租,此后,这块地皮经过转租,承租人在此注册成立都昌某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做起了马术游玩生意。被告人陈某先行入驻,在场地内经营骑马、沙滩摩托车项目;同年4月,被告人大胡、二胡又与俱乐部签订运营协议,自负盈亏接手项目经营,每月缴纳租金,进一步扩大骑马、越野摩托车游玩规模。
经相关部门调查确认,涉案地块的大部分区域均位于一般湿地,也就是内陆滩涂范围内,但涉案马术俱乐部除办理工商登记外,并未办理相关用地手续。经营者不仅在木桩围起的跑马场内开展经营,还时常驱使马匹在鄱阳湖湖边沙地上驰骋,沙滩越野摩托车直接驶入湖边湿地草滩。马蹄反复踩踏、车辆来回碾轧,滩涂上留下密密麻麻的车辙与马蹄印记,马粪随意堆积,现场还出现人为挖掘土坑、随意丢弃垃圾等乱象,导致原生湿地植被遭到损毁,土壤板结,直接侵扰越冬候鸟栖息环境。
属地政府、当地相关职能部门发现该违法行为后,多次下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停止湿地跑马放牧、清理粪便、修复受损湿地,下达责令停止破坏湿地整改通知书。但现场实际负责人大胡等人对行政机关的整改告诫置之不理,依旧继续开展经营。几名被告人还在抖音、小红书等网络平台发布“鄱阳湖湿地骑马”“湖畔越野摩托车”短视频,借助鄱阳湖风光引流揽客,变相宣传在湿地内开展游乐项目。
为固定受损证据,永修县人民检察院联合都昌县人民检察院开展现场勘验,调取租赁协议、网络宣传视频、行政处置文书,开展多份人员询问笔录,并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开展生态损害鉴定。经司法鉴定,该占用湿地经营行为已经造成湿地生态损害,湿地生态功能损失29742.5元,生态修复费用41082.6元,产生鉴定费5000元。
从现场勘验到公益诉讼:不仅要停止,还要把湿地“修回来”
湿地受损,与一般的财产损失不同。它所损害的,不只是某一个人的利益,而是社会公众共同享有的生态环境利益。经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2025年5月12日,永修县人民法院正式受理永修县人民检察院诉都昌某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大胡、二胡、陈某生态环境保护民事公益诉讼。
检察机关提出四项诉讼请求:判令四被告立即停止在湿地内经营马术、越野摩托车项目;共同承担湿地生态功能损失29742.5元以及鉴定费5000元;限期开展湿地生态修复,逾期则承担修复费用41082.6元;删除各大短视频平台关于湿地骑马、越野摩托车的推广视频。庭审中,涉案马术俱乐部及被告人,对检察机关起诉的事实、证据以及诉讼请求均无异议。在法院主持下,各方达成调解协议。
调解协议明确:四被告立即停止涉案鄱阳湖湿地范围内马术、越野摩托车全部经营活动;共同承担湿地生态功能损失29742.5元及鉴定费5000元;四被告需要在2025年11月底前,共同完成受损湿地生态修复工作,必须经过第三方机构验收评估,若到期修复未能通过验收,则四被告平均分担41082.6元生态修复费用;协议生效一周之内,全部删除在抖音、小红书平台发布的鄱阳湖湿地骑马、越野摩托车宣传推广短视频。
湿地不是“天然游乐场”:一场公益诉讼带来的生态普法课
鄱阳湖枯水期裸露的滩涂草洲,并非可供随意开发的网红打卡游乐场,而是维系百万候鸟生存繁衍的核心生态空间。马匹践踏、越野车碾轧,会破坏滩涂植被、压实湿地土壤,伤害底栖生物,直接挤压候鸟觅食栖息空间,看似新奇的户外游乐,实则会给湿地系统带来实实在在的伤害。
本案通过公益诉讼调解,把生态修复放在优先位置,坚持“谁损害、谁修复”,既要求经营者赔偿已经造成的生态功能损失,也设定第三方验收、修复费用兜底机制,实实在在把受损的湿地生态补救回来。同时责令删除网络平台的违规宣传内容,线上线下同步遏制湿地违规经营行为,实现对社会公共利益的完整保护。不少市场经营者和普通游客存在认知误区,以为湖水退去后的湖滩就是普通空地,可以随意开展骑马、越野等活动。此案的审理,正是借司法个案向社会敲响警钟:无论丰水还是枯水,鄱阳湖湿地都受法律严格保护,文旅开发不能踩越生态红线,更不能把生态保护地当成博取流量的游乐场。
守护鄱阳湖,离不开全社会共同参与。这起案件以看得见的司法实践告诉广大经营主体与市民群众,发展文旅产业必须恪守生态优先理念,敬畏湿地、善待自然,才能守护好鄱阳湖“候鸟王国”这张亮丽的生态名片。
(九江日报记者 赵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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