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浔阳，午后气温逼近37摄氏度。浔阳区甘棠街道满庭春垃圾中转站里，压缩机的轰鸣声盖过了蝉鸣，一股浓烈的酸腐味随着热浪扑面而来，这是夏天特有的、混着烂果皮、馊饭菜和腐叶发酵后被高温蒸腾出来的味道，黏在皮肤上，钻进鼻腔里，挥之不去。

孔桂香就站在这股味道的正中央。

54岁的她是九江玉禾田公司的一名压缩操作员，在这个岗位上已经干了3年多。她工作的垃圾中转站地处老城区，周边居民区密集，每天送来的垃圾量特别大。孔桂香的活儿说起来简单：来车了，按按钮，把垃圾卸进压缩仓，再按按钮，让压头把松散的垃圾压成紧实的“饼”。可真站在这里才知道，这活儿一点也不轻松。

一辆收运车进站，大约两吨半。孔桂香先引导车辆对准进料口，车身一抬，各色垃圾倾泻而入——西瓜皮、剩菜剩饭、烂菜叶、被雨水泡胀的树叶……她盯着控制面板，按下压缩按钮，巨大的压头缓缓降下，巨大的压力把垃圾里的污水挤出来，顺着槽道流走，松散的体积被硬生生压成原来的几分之一。这样反复两三次，一块垃圾“饼”就成型了，再由推铲送入储存箱，等着转运车拉去下一步处理。像这样的“饼”，她一天要压十多块，加起来将近20吨。

“最难受的不是热，是这个味道。”孔桂香说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不时擦一把控制台面上溅到的污水。入夏以后，蔬菜果皮多，加上前阵子接连下雨，绿化带里扫来的腐叶也多，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在三四十度的气温里发酵得格外快，臭气一层叠着一层。压缩的时候压力一大，垃圾里的渗滤液被挤出来，那股味道更是直冲脑门。

站里有规范的消杀除臭流程，消毒液按配比喷洒，地面、进料口、压缩仓定时冲洗，孔桂香一样不落，站内地面始终是干干净净的。但她还有自己的“秘密武器”——六神花露水。

“今年已经用掉八瓶了。”她笑着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装的花露水，拧开盖子就往脖子、手腕、袖口上喷，“一来车我先喷一遍，全身都喷，鼻子里全是花露水味，就不觉得那么臭了，还能防蚊子。”垃圾中转站里蚊虫多，尤其是傍晚，花露水一举两得。一瓶用不了多久，她干脆成箱地往家里搬，上班前喷，工作中补喷，3年下来，这已经成了她独一套的工作习惯。

作为一个女人，孔桂香坦言自己当然不喜欢垃圾的味道。“哪个女的愿意天天闻臭味？”她顿了顿，手里的活没停，又一辆车进站了，她转身走向控制台，“但每件事情总要有人来做。我既然选择做了这一行，就要把它做好，按程序来，该消杀消杀，该压缩压缩，一块饼压得实实的，运走也方便。”

压缩机再次启动，轰鸣声中，孔桂香站在操作台前，后背的工作服已经被汗水洇出一片深色。花露水的清香在浓烈的臭气里显得微弱，却实实在在地裹着她，让这个54岁的女人在高温与异味之间，守住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