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一只天牛

■ 郑 文

时而挟风如鞭，时而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任性的雨终于疲乏了，渐渐歇了。我独自走在校园的小径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清新中裹着微微的温热，扑面而来。

就在小径中央，一只黑色的甲虫突然闯入眼帘。黝黑发亮的硬壳，缀着细碎的白斑，像撒了一把星星。黑白相间的长触角，一摇一晃，透着几分憨厚笨拙。这，不是我童年的“玩伴”嘛！它的出现令我惊喜，我的贸然出现，大约也吓了它一跳。

喜欢拍照发朋友圈的我，急忙蹲下身，掏出手机，想留住与“旧友”重逢的瞬间。可这“朋友”犟得很，我刚选好角度，它便立马扭身掉头，朝着相反的方向爬去。我眼疾步快，用两只黑皮鞋挡住了它的去路。

相持了好一会儿，终究没能拍下一张满意的“倩影”。就在我闷闷不乐之时，它却“呼”地一下腾空而起，像一架微型无人机，稳稳地停在了路旁的梧桐枝上。望着它躲进密匝匝的绿荫里，不免有些遗憾，而童年的记忆，却在这一刻被撞开了。

我们当地人都叫它“水牛”，其实它的学名叫星天牛。每年梅雨过后，暑热蒸腾，“水牛”和蝉便一同热闹起来。蝉是夏天的快乐歌手，“水牛”发出的“嘎吱嘎吱”声响远没有那么动听，可它那一身缀着白点的黑甲壳，活像一辆小坦克，便有了几分军事游戏的意味。

偷来母亲纳鞋底的棉线，我将抓来的“水牛”系牢，用树枝不停驱赶，逼着它张开翅膀，嗡嗡地冲向伙伴的“黑坦克”。谁的“坦克”被撞翻，谁就输了，能叫人懊恼一阵子。那些酷热难耐的夏日，便在这小小的“坦克大战”里，生出无尽的清凉与趣味。

进城工作后，便很少见到“水牛”了。直到有一年暑假带儿子回乡，刚进村口，就撞见村里孩子围成一团叽叽喳喳。凑近一看，原来是在玩“水牛”。

儿子仰头问我：“爸爸，老师说星天牛是害虫，他们怎么还玩害虫呀？”我一下子语塞，想了半天才说：“星天牛虽不是益虫，可它也有生命。在玩耍中，能多了解一些大自然的神奇，不也挺好吗？”儿子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有再追问，只是蹲下来，轻轻用指尖碰了碰“水牛”的硬壳，眼里满是好奇。没想到，这句话和那个小小的动作，被儿子记在了心里。后来，他考入大学时选择了冷门的生态学专业，并作为推免生进入生命科学学院读研，如今已入职生态环境部门。

不见“水牛”的踪影，心里不免空落落的，便折返回办公室。推门时，心里还想着“水牛”躲进树叶里的样子。谁知刚一坐定，那个黑亮的影子，竟从我身后悠悠地落在了办公桌上。原来，在我打开记忆的思绪之时，“水牛”竟捉迷藏般悄悄停在了我的衣背上，我全然没有发觉。

与“水牛”不期而遇，倒是一件幸事。偶然相逢，重温旧时光，也提醒自己，别遗失了生活中最简单的快乐。于是，我打开纱窗……

编辑：涂画画

责编：肖文翔

审核：吴雪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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