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最盛的午后,九江瑞昌范镇田家垄的一间老屋里,62岁的田信国伏在桌前,笔尖在曲谱上停停走走。桌上摊开的《石榴花开幸福来》,是为即将在瑞昌举办的江西省第四届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量身创作的主题曲。
对田信国而言,为家乡的省级盛会写歌,是创作生涯里特别的缘分。而这一缘分的起点,要追溯到半个世纪前。
写了一辈子歌
1956年,田家垄就有了采茶戏戏班,常年走村串户演出。每逢春节,唱戏便是村里的“春晚”,一唱就是二三十年。田信国的爷爷吹长号,父亲母亲都唱戏、唱山歌。13岁那年,他趴在戏台边听戏,回家后写出了人生第一首词曲。从那时起,写歌这件事他再没放下过。

田信国
从瑞昌起步,辗转九江、南昌,最终走进央视,三十余年走遍中国四级广电平台。写歌被他谦称为“业余爱好”,却写出了名堂——2011年,他为《江西风景独好》谱曲,这首歌后来传遍赣鄱大地,成为推介江西山水最响亮的声音之一。
他还曾两度柔性援疆,为新疆克州创作了《客来克州》等十多首歌曲,用音符架起两地情谊的桥梁;在寻乌县菖蒲村担任驻村第一书记时,一首村歌《菖蒲有爱》配合“稻田歌会”“寿星影展”,让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山村渐渐有了名气。
写过山河远阔,也写过人间烟火,但最用情的始终是那方生他养他的水土。2024年初退休,田信国拖着半生创作积累回到田家垄。他说,这个出过采茶戏戏班、传过山歌小调的小村庄,不缺音乐基因,“只缺一个唤醒种子的人”。
好运坡上歌声扬
返乡后的第一件事,还是写歌。《我们的田家垄》《红岗满堂红》《范镇的范儿》……一首接一首,田信国把对家乡的情意揉进每一段旋律里。

田家垄村后有座南山,据传陶渊明曾来此走亲访友,山腰留存着清代文曲星书院遗址,山间散落着溶洞怪石与红色遗存。一条陡坡直通山顶,从前只是村民砍柴走的路。
田信国看中了这里的禀赋,和村里商量着将山坡命名为“好运坡”,请人题写坡名、刻石立碑。名字有了,歌也一首首跟上——《好运坡》《好运坡的柿子红》《禾雀花开好运来》……接连问世。山间指示牌上印着歌曲二维码,游人一路攀登,一路有歌声相伴。
为了让音乐真正“活”起来,田信国从早年采集的老素材里整理出失传已久的田家垄山歌《打扯歌》,请来歌手用家乡话和普通话各唱一遍,“土洋”碰撞,别有韵味。他创意打造“本土民歌百谱墙”——歌谱铺满墙面,手机一扫便歌声绕耳。村里的年轻人被他拉进“好运坡乐队”,周末就聚在老屋排练,二胡、吉他、锣鼓响成一片。
2025年5月1日,“不老的乡情”老家歌曲分享会在好运坡下举行,14位歌手轮番演唱田信国主创的13首老家题材歌曲,台下坐着300多位乡亲和外地歌迷。掌声与蝉鸣混在一起,热闹了整个山坳。
热闹起来的田家垄
分享会后,田信国联络爱心企业建起了固定的田家垄大舞台。2026年春节,田家垄好运坡春节联欢会开演,20多个节目全由村民自演。最小的曾孙打腰鼓,最长的太爷爷拉胡琴,四代同台,吹拉弹唱,台下掌声笑声不断,那夜的小山村灯火通明。
歌声传开,田家垄也渐渐变了模样。
每到周末,好运坡上便有三五成群的越野车队,山脚的鱼鳞坝总有带孩子戏水的游人。有人卖掉城里的房子回来重修老宅,返乡的人多了,老屋一间间亮起了灯。红岗村党支部书记曾庆文感慨:“村里离瑞昌市区只有15分钟车程,现在周末停车场都不够用了,人气越来越旺了!”
没有采风任务的日子,田信国雷打不动出现在老屋,伏案写歌、整理曲谱,偶尔和乐队的小年轻们一起排练到天黑。村里人说,老田回来的这一年多,田家垄比过去几十年都热闹。
半生逐乐,最动人的旋律藏在老家的烟火里。田信国打算就这样守在这片山坳里,用笔下的音符一遍遍擦亮故乡的名字,让田家垄的歌声传得更远些,让乡音永续,让家乡越来越好。
(九江日报记者 陈沽玥/文 邓晨瑞/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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