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振喜小说印象
■ 卢时雨
梁振喜是修水的文学“新人”,写小说是这位文学“新人”的旧梦。说他是新人,是因为近四十年来,他一直没有出现在文学圈子中。之所以新人加上引号,是因为他又不完全是新人,准确地说,他是一个文学老前辈。20世纪80年代,他两次被借调到县文联搞文学创作,并编辑文联刊物《明月湾》。他的中篇小说在作品交流会上得到当时《星火》副主编的高度肯定。
他是一名退伍军人,20世纪80年代开始创作,因生活所迫中断写作近四十年。这些年,他南下打过工、跑过长途运输、当过村支书和镇干部。我们常说,作家要到生活中去,到人民中去。而梁振喜本身就在火热的生活中,在人民中。特别是多年担任村支书的经历,让他对农村的人和事了如指掌,熟稔于心。所以,当詹谷丰、叶绍荣等当年一起追逐文学梦的老朋友鼓动他,蛰伏在他心头多年的梦想一下子被点燃了。继三年前出版中篇小说集《根》后,他又创作了一部长篇小说和十多篇中篇小说。2025年底,江西省文联公布了2025年江西省文联文艺精品创作与研究拟扶持项目名单,他创作的长篇小说《坐北朝南》赫然在列。第二部小说集《远山》前不久由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出版。
手捧着梁振喜最近出版的新书《远山》,我想象着这样的画面:夜深人静时,梁振喜悄悄地披衣起床,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打开电脑。他的目光越过城市的高楼,越过一座座山、一条条河,他看到了故乡的牛奶坪、官溪河、狮子垴、风水坳……
小说集《远山》是梁振喜对故乡的深情回望,他以牛奶坪为坐标,通过一个个故事,展现了改革开放以来乡村的变迁。书中既有留守乡村的农民生活百态,也有进城人对故乡的眷恋。通过对乡村人物命运的细腻刻画,表达了对故乡的现实关怀和深沉眷恋。
在《金鸡岭名人图》中,作者写了几个人物。毫无疑问,“三十斤”是刻画得最成功的。“三十斤”名金富,生来矮小,又黄皮寡瘦,得外号“三十斤”。因堂哥金财在县林业局当局长,他当了回原林场垦山的包工头,由此淘得了第一桶金。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他的欲望也越来越膨胀,最终干起了违法的勾当。这个故事有警示教育意义,它告诉我们,万万不可做欲望的奴隶!
“三十斤”这个人物形象很饱满,他在领导面前,低声下气地讨好巴结。他精于算计,包里面装的是“银象”牌烟,中山装口袋里装的是“常德”牌烟。见领导发“银象”,见普通人发“常德”。发迹后,他肆无忌惮地在乡亲面前显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小说《烟火》则是对故乡传统农耕文明和家族伦理消逝的挽歌式书写,也是对曾经炊烟袅袅、鸡飞狗跳、牛声哞哞的故乡的难舍。作者的故土情结在这篇小说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从风起云涌的打工潮到轰轰烈烈的城镇化,农村的空心化现象让人痛心。
“风水坳总共四十二户,有二十一户住到了县城,有五户在广州、顺德买了房子,三户在温州买了房,一户进了省城,一户随儿子去了市里。留下来的也都是老人,年轻人都去外面打工了,过完元宵节就走,一直到小年才回来。孩子都随父母到外面读书了,说外面的教育条件好。”
作者借小说主人公光荣的口表达了他对当下农村现状的痛心。
光荣是作者设计的一个拯救乡村的理想人物,他性格刚强、行事果断、执行力强、拒绝拖沓。他想通过土地流转的方式,把乡村产业振兴起来,从而吸引那些“逃离”故乡的人又回到故乡来。让故乡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和充满烟火气息。
我最喜欢的小说是《出山》,我觉得这篇小说自始至终散发着迷人的气息。小说开篇写主人公满根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到了从未到过的县城,在姑婆家吃镔铁锅煮得又白又香的米饭。梦里喉咙卡了鱼刺,咳了几声就醒了。这个细节生动刻画了主人公渴望走出深山去看外面世界的心理,也推动了情节的发展,满根醒来后做出了当天就出山的决定。
《出山》这篇小说,有传统乡土文明的坚守与失落。满根拒绝移民出去,舍不得离开故土,象征着对传统农耕文明、乡土根脉的执着与守护。然而,晚年的他也有对外面世界的朴素向往,一生从未走出深山,他也想去县城看一看,体现了底层人物最朴素、卑微的愿望。他独自上路,一路走一路回忆人生,最终累倒在路上。小说结尾非常巧妙:“满根感觉自己长了一双翅膀,向着奶奶、母亲她们飞去。”这个结尾为小说涂抹了一层暖色调,和安徒生的童话《卖火柴的小女孩》结尾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个小说没有激烈冲撞的故事情节,只在缓慢的行走中流淌情绪,形成一种淡而有味、哀而不伤的抒情风格,像一首沉静的乡土散文诗。
小说集中对赣西北风俗的描写,大量方言的运用让小说有了地域特色。另外,有几篇小说的结尾只寥寥几句就让小说有了诗意,有余音绕梁之感。
读小说集《远山》,我仿佛一次次回到了故乡。我觉得书中那充满烟火气息的乡村,不只是作者笔下的故土,更是我们每个游子心中共同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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