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 雷

不管岩缝逼仄，悬崖陡峭，礁石锋利

还是暗流汹涌，洪流凶猛，潮流起伏

河流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

无论拐多少个弯

不为沿途的风景挽留

不为分岔的同行者搁浅

河流大步向前，却不追赶什么

有时候陷入沉思，却不急于获得什么

时刻冲洗自新

却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河流无色

却从来不申辩蓝、绿、黄的论断

它明白人以及其他物种的眼光，语言

都与一条河流之所以是一条河流毫不相干

河流匆匆走着，在匆匆的人眼里

河流从容走着，在平静的人心里

壮阔辉煌是一条河流

默不作声也是一条河流

福星桥

所有到过渣津镇的人都问

福星桥是一座桥还是两座桥

南桥挨着北桥

北街对望南街

南街打铁铺锻打了三十年流水

北街剃头铺剃落了五代青丝

一行五六十年的枫杨，夹着三五棵百年的松树

十九个桥墩消磨一百七十九年流水离愁

住在南桥和北桥中间的老人失聪多年

一夜向左枕着噪口水，翻身又压着东港河

流速不一

谒黄庭坚墓

暮色四合

那尊花岗石像静待日光退场

十二个影子从他体内鱼贯而出

一个点茶，一个饮酒

一个焚香，一个玩石

一个扶伽跌坐，一个匆匆去往母亲榻前

一个莳兰，一个为竹根松土

四个散入夜色

梅花月下是他，敲石听风是他

还有一个在无人处琢磨方寸

一个就地一躺

涌出一派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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