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五月,江南的雨淅淅沥沥落着。九江市永修县马口镇的巷子里,艾草的清香混着潮湿的水汽漫开——端午的脚步,就藏在这一缕缕风里。

一碗清汤:煮透岁月的烟火味
天刚蒙蒙亮,83岁的熊奶奶就掂着小竹篮出了门。头天她特意跟村口卖菜的老何打招呼:“留一斤最薄的清汤皮,端午要给重孙现包现煮。”
在江西,“清汤”是独属于本地人的味觉暗号。对熊奶奶来说,这碗汤里装的,是一段热热闹闹的旧时光。
三十多年前,她跟着爱人、儿子在南昌开弹花铺,铺子里棉絮翻飞、弹弓嘭嘭作响,她就在旁边支起小摊,一口锅、几张桌,靠卖清汤贴补家用。“那时候日子苦,可围着摊子喝汤的人多,连空气里都是暖的。”熊奶奶总念叨。
后来机器取代了手工弹花,一家人关了铺子回了马口。如今儿子年过花甲,孙子在城里上班,只有重孙每天背着书包在院里跑。村里会手工包清汤的老人越来越少,年轻人嫌麻烦,想吃就去超市买速冻的,但熊奶奶偏不:“清汤得现包现煮才是那个味儿——肉馅要肥瘦三七开,拌上虾米碎提鲜,捏的时候指尖要轻,煮到皮子透亮才算好。”
说话间,小清汤在锅里浮起来,像一朵朵小白花。盛在瓷碗里,撒上葱花、虾皮,滴两滴麻油,汤清见底,粉嫩嫩的肉馅透过薄皮隐约可见。重孙踮着脚趴在灶台边,熊奶奶舀起一勺吹凉递过去:“慢点儿,烫嘴。”一口清汤下肚,祖孙俩的笑,比汤还暖。

一篮粽蛋:裹住代代相传的习俗
吃完清汤,熊奶奶搬起小板凳坐在院角,开始包粽子。后院采的箬竹叶宽大厚实,糯米淘洗干净拌上食用碱,黄澄澄的,透着光泽。两片粽叶交叠成漏斗,填米、压实、翻折、缠绳,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旁边的大锅里,腌好的咸鸭蛋正和粽子一起焖煮,柴火噼啪作响,粽香混着蛋香从锅盖缝里钻出来,飘满了整个院子。
煮好的碱水粽,剥开是亮晶晶的黄糯米,蘸一口白糖,糯而不腻,碱香回甘。咸鸭蛋晾凉后,熊奶奶拿红纸蘸上水往蛋壳上一贴,红纸遇水洇开,蛋壳上晕出一片喜庆的红——这是永修端午的老规矩:用五色绳编个精巧的网袋,把红蛋装进去挂在孩子脖子上,用五色绳驱五毒,红蛋壳讨“红运当头”的彩头。
重孙挂上红蛋,攥着网袋就满院子跑,像只欢快的小麻雀。
熊奶奶坐在门槛上看着,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我小时候也挂着蛋跑,那时候跟小伙伴碰蛋,谁的蛋硬,谁就有好运气。”

一场团圆:藏在舌尖里的乡愁
中午,熊奶奶的儿子从地里回来了,六十多岁的人腰板还硬朗。孙子在城里加班,打来视频电话,镜头里的声音带着馋意:“奶奶,我想吃你包的粽子。”熊奶奶对着屏幕笑:“给你留着,等你回来吃。”重孙凑过来,把胸前的红蛋举到镜头前:“爸爸,太奶奶给我挂红蛋啦!”屏幕那头,一家人的笑声撞在一起。
饭桌上,粽子、咸鸭蛋摆了满满一盆。儿子剥开一个粽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这个味儿。”熊奶奶把一碗清汤推到他面前,儿子端起碗喝了一口,忽然抬头:“妈,想起小时候在南昌,你在摊子上忙,我蹲在旁边喝汤,总先把汤喝完再吃肉馅。”熊奶奶点点头,眼里闪着光:“那时候你最馋,一碗汤能喝出两碗的香。”
潦河水涨了又落,艾草香飘了一年又一年。一碗清汤、一只粽子、一枚红蛋,这些朴素的吃食里,藏着永修人最踏实的端午:是老人对传统的坚守,是孩子对节日的期盼,是在外游子心里抹不去的乡愁。就像镇上那条潦河,水流不息,这舌尖上的味道,也从一代人传到另一代人,从未断过。
端午安康,这是马口人最朴素的祝福,也是永修大地上,千百年来不曾改变的乡愁底色。
(掌中九江通讯员 郑文斌 杨敏 彭宇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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