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无奈

袁牧

回忆母亲的一生，她是我眼中内心最强大的人，强大到一人带大了五个子女；但更多的时候，面对时运不济和命途多舛，母亲为了把我们养大成人，又是那般的无奈。

我十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母亲带着我们姐弟五人艰难度日。那时农村干“大集体”，靠挣工分分口粮。母亲拼死拼活地干农活，想多挣几个工分。累了一天回到家，还要喂猪喂鸡、洗衣做饭。到了晚上也不得闲，因为要忙着帮人家做鞋挣点小钱补贴家用。如果说那时的生活是一根皮鞭，母亲就像一个被动挨打的陀螺，在日复一日地旋转中耗尽了心血。

后来母亲告诉我，那是她一生中最为艰难煎熬的日子，六口人的生活像大山一样沉重地压在她身上。绝望中她曾想到一死了之，但冷静一想“我走了，五个孩子怎么活下去？”她就打消了糊涂念头，把屈辱和悲伤丢在一边，继续鼓足勇气与艰难的生活抗争。

最让母亲揪心的一件事，是我11岁那年患上了急性脑膜炎，母亲一开始以为我是普通发烧，过两天就会好起来的。没承想这高烧一直烧到惊厥，母亲慌了神，赶紧把我送到镇卫生院。医生查看病情后觉得棘手，便推脱说：“这孩子病情太严重了，赶快想办法送到县医院抢救！”我那时已是昏迷不醒，一刻都耽搁不起。母亲情急之下跪在医生面前。母亲的声泪俱下终于打动了医生，在他的全力抢救下，第二天早上我终于退烧醒了过来。睁眼看到母亲的第一眼，她泣不成声。

我后来考上了一所中等师范学校，读书时，母亲从没有到学校看过我。并非母亲不关心自己的儿子，而是她实在舍不得那两元钱的来回车费。在她眼里，这两元钱应该用在急需之处。在那些艰苦的日子里，她常教导我们的一句话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母亲像漫漫长夜中的一束火把，积蓄着一切能量，默默地照亮着我们前进的方向。

晚年的母亲和弟弟一家生活在农村老家，我怎忍心让她住在潮湿漏雨的危房里？于是想拿几万元钱帮助弟弟修缮房屋。母亲却说：“你家负担也不轻，买房欠款还未还清，哪里能有多余的钱支持你弟？过好你自己的日子我就放心了，修房子的事等以后条件好了再说。”

母亲活着时，一个人就像一支队伍，带出了一个子孙满堂的大家庭。母亲走后，她的音容笑貌像一面永不褪色的旗帜，召唤着我努力生活，去跨越人生中的每一道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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