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的气息
姚继丽
楚辞的韵脚穿行千年,汨罗江载着先贤零落的诗行,从春秋战国的烟雨中,缓缓驶向远方。
端午,作为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传统佳节,浸润着岁月的底色,蕴藏着古人的情思与智慧,饱含着千古的诗意与悲壮。端午节,又称端阳节、五月节等,不仅是中华民族一个极其隆重的节日,也是中国首个入选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统节日。
《风土记》里说:“仲夏端午。端者,初也。”“端”有“初始”之意,是仲夏的开端,盛夏的起始。按照历法,五月正是“午月”,于是便有了“端午”之称。端午节的起源,早在先秦时期,五月初五这一天,人们划龙舟投粽于水,祭祀水里的龙神,祈福一年风调雨顺,面对洪水瘟疫毒虫时,寄予对生命的渴望,对自然的敬畏。后将其作为纪念爱国诗人屈原的日子,屈原的高洁品格和悲壮精神,早已融入端午血脉,为这个节日注入了新的灵魂。
艾草青青凝翠色,彩丝缕缕绕清芳,又是一年端午至。
人们在这一天吃粽子、佩香囊、采艾蒿、挂菖蒲、赛龙舟,喝雄黄酒,辟邪消灾,祈福纳祥,缅怀先烈,共度端阳。
小时候盼端午,心尖儿都像抹了蜜一样甜。天刚擦亮,还在被窝里做着梦呢,艾草的清香就从门缝钻到我的梦里。揉开惺忪的睡眼,模糊看到姐姐已戴在我脖子上晒过了阳光,软乎乎,带着草木味道,红布包裹的艾草香囊;手腕、脚腕上,都系上了五彩的丝线,丝线上还缀着各式大小不一亮晶晶的小铃铛,五颜六色精巧的小粽子。我调皮地摇动手腕,小铃铛脆生生地撞出叮当叮当的声响。
趁着太阳还没爬上山头,我急忙套好衣服和哥哥姐姐跑到山上。山雾还未散尽,山上就已挤满了人。山路两旁的草叶上都滚着露珠,踏过花草的鞋子和裤脚,湿漉漉地裹满了花草和泥土的气息,我们蹲在艾草丛里,把带着露珠的艾蒿大把大把地揽入怀里,手里抱着一大把青绿,一路上伴着铃铛声,蹦蹦跳跳地跑回家。
挂艾草,悬菖蒲,也是端午最清雅的民俗。我们在大门横梁,院子仓棚门和屋门窗檐上,都插上艾蒿,艾草清冽的香气,可以驱散夏日的湿热与浊气,一抹青绿装点了家门,承载着古人祛疫纳福,守护家人安康的心愿。此时,外屋粽香氤氲,妈妈掀开焖了一夜的粽子,我肚子里的馋虫早已迫不及待。解开绳线,剥开层层粽叶,一枚光滑柔润、凝脂般洁白的粽子,卧在青白的小碟里,漫着淡淡粽香,我用筷子挑起一撮,入口软糯香郁,又夹起一枚红枣,甜香瞬间溢满口腔,连吃三个,直到肚子抗议才罢。
时光像涓涓细流,有些记忆却卡在岁月的漩涡里,任凭光阴冲刷,也始终在心底发烫。每到端午,少年的往事便奔涌而来,一时眼眶微热,母亲包粽子的身影,便在眼前渐渐鲜活起来。
端午前两天,母亲会先把糯米和粽叶泡上一天,这样煮出来的糯米才会黏糯松软,节前一天,她便开始包粽子;只见母亲将粽叶先折成一个三角形漏斗状,撮一把泡好的糯米,再放两颗红枣,双手往怀里方向左右一旋,粽叶便稳稳地裹住了馅料,接着用马莲绳开始缠绕,捆扎起来。捆扎的力道也是有讲究的,太松米易露,太紧,糯米煮出来口感不好,唯有力度恰到好处,粽子才好吃。母亲对这一切掌握得恰到好处,手法娴熟到行云流水,绳线在她手中画出利落的弧线,一个个粽子便乖乖成型,没一会儿工夫,巨大的盆子里就躺满了她的成果。母亲会的手艺很多,我唯独学会了包粽子,每到端午,我都会把她的传承与爱意,一同裹进片片粽叶里。
千年后我们过端午,早已不只是粽香与记忆,更是一种浸透在骨子里的文化信仰,是屈原“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精神传承,是艾草龙舟里承载的家国情怀,也是苏轼笔下“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的古老民俗。
时逢端午,夏意正浓,端午时节,它是对先贤风骨的缅怀致敬,是对家国赤诚的初心坚守,更是寻常人间对平安顺遂、岁月静好的恒久祈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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