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路公交里的九江时光
江西省九江市第三中学 高一(1)班 商雯淇
指导老师:胡婷
清晨五点半,17路公交从浔阳楼站发出第一班车。我攥着萝卜饼,看车窗外的江雾慢慢散开。
浔阳楼的飞檐浸在灰蓝里,像一柄搁在江边的旧伞。宋江当年题下的诗句早已被江水淘尽,只留这楼看着往来行人攥着豆浆萝卜饼,匆匆上车。我想他若生在今朝,大概也是个挤早高峰的九江伢,凌云志化作月考排名,心事悄悄藏在手机备忘录里。
车过琵琶亭,太阳露出江面。白居易笔下的秋江夜色犹在,只是听江声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从前不懂老人为何爱坐这班车,后来才发现,他们未必有明确目的地——李奶奶每日往返,只为在四码头走满三千步;张爷爷带着旧搪瓷杯,在天花井的林荫里坐到晌午。他们的旅途,仿佛就是时光本身。
我在新华书店站下车。二楼靠窗,四月的风翻动一本《陶渊明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南山便是庐山。陶潜归隐柴桑,而柴桑,正是九江旧称。合上书,楼下夜市已支起棚子,白炽灯次第亮起,萝卜饼的葱香、炒粉的镬气扑面而来,与千年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意境悄然重合。原来九江的烟火气,从未散去。
夜里读《庐山草堂记》,耳畔隐约传来17路末班车碾过减速带的声响。忽然想起2022年此时,我在大中路老巷因模考失利红了眼眶。修表师傅从放大镜后抬头:“妹仔,齿轮松了,紧一紧就好。”他布满铜绿的手指,捏着我摔裂表盘的手表。那夜江风沉默,对岸灯火明明灭灭,像一行未写完的句子。
如今手表走得安稳,修表铺换成了奶茶店,大中路在翻新,17路也改了几次线路。可有些东西依旧固执地留着:天花井的樟树仍落花絮,四码头的萝卜饼依旧烫手,江边钓者仍静坐半日,庐山云雾茶的青涩、封缸酒的甜醇,仍在老九江人的舌尖打转。
世界读书日前夕,我再去书店,角落里竟还留着一张旧便签:2019.4.22,读完《桃花源记》。字迹稚嫩却认真。当年读不懂“后遂无问津者”的怅然,如今终于明白:有些路只能走一遍,而九江的17路,我还能坐很久。
末班车驶来,我坐在后排靠窗,看浔阳楼、琵琶亭、烟水亭在夜色里次第温柔。江雾散尽,江面开阔如一页摊开的纸。
车过大中路旧址,新楼玻璃映着万家灯火。想必某扇窗内,也有个少年正灯下读书,在文字与成长里慢慢前行。17路依旧穿行在城市晨昏,带着萝卜饼的温度、炒粉的香气,和一句句朴实的九江话。
我终于懂得:所谓故乡,从不是一成不变的风景,而是变与不变之间,我们执意珍藏的温柔。宋江的豪情远去,陶潜的菊花依旧盛开;我的少年时光向前,而17路,始终在奔跑。
江风吹进车窗,带着庐山的潮润。我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像翻开一本书的新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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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方旬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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