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就有打算写写家族中最受人尊敬的两位老人,想写是真的,由于各种原因未能成稿。大概还是一个“懒”字作祟,或是人性使然,习惯于越不好的越能记住,始终如一的好,往往难于用文字渲染,却只道当时是寻常。未曾想胞弟前几日所写祖母一文,激起我的记忆浪潮,一些碎片林林总总。是夜,伏案提笔,权当是对外婆她老人家迟来的缅怀吧。
外公晚年体弱多病,在部队服役的小舅时常寄药回来。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农村,孩童没有玩具,只有自寻乐趣,外公的药盒及瓶瓶罐罐占据了童年大部分快乐。表哥晓星算是我同龄玩伴里最大的 “竞争对手”,每每“分赃”不均,外婆作为主事人,总是用道理来平息我们的争抢,用现在的话说,讲得我俩心服口服,这就是外婆给我的最初印象——讲理的老人家。后来自己上学了,年龄稍大一些,父母安排我时不时去外婆家送点什么或去她家拿些什么,在那间偏屋的土灶上,总能吃到打牙祭的美味,一碗面,两个鸡蛋,这也是我总爱往外婆家跑的原因。
每每离开,外婆总要把我送到家门前的那个小土坡上,左叮咛、右嘱咐,然后目送幼小的我离开,时至今日,我永远忘不了立在原地的外婆身影,瘦小且高大,也成了现在我对女儿出门形成的放心不下最初的思维雏形,现在的我学成了外婆的模样,以至于现在妻子笑我“真啰嗦”。
有一天母亲告诉我,外婆要去南昌带小舅的孩子,以后再想见外婆,就没那么容易了。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农村并不富裕,交通、通讯都不太方便。听大人们讲,那时得从县城坐船才能到南昌,都昌到南昌那条大道,我是18岁才第一次走过,那年高考结束去南昌,小舅在车站接的我。也是那一年,第一次见到在南昌的外婆,带着高考后的忐忑不安以及“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兴奋,相互免不了家长里短,得通过我这个老家来的“信使”口头叙述,问的是家里的情况,答的是父母的挂念,在外婆及舅舅、舅妈的陪伴下,度过了很快乐的几天,外婆用她省吃俭用攒下的钱,给我买了一身“时髦”的衣裳,高兴得我几乎忘了自己是从乡下过来的。
心里想什么,大概率就会变成什么。2004年,我考入师大求学,那时的外婆尚在南昌生活,与她相处的机会就更多了,每到周末我同样要到她那“打牙祭”,只不过土灶换成了电磁炉,可味道还是一样香,心里依旧美滋滋的。四年的大学生活也成了人生最值得回味的片段,如同外婆送我的身影,历久弥新。
时间在流逝,外婆在变老,值得庆幸的是我参加了工作,外婆只是老了而已(这也是我对祖母的遗憾之情,难以释怀)。晚年的外婆,一半在老家,一半在南昌,现在想起来,大概是每个在外的子女无法放下的牵挂与担心,小舅也不例外,步入中年的我,现也在努力平衡逐渐老去的父母感受。然而岁月的无情,终究不放过每一个人,那一年外婆在老家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殡那天,躺着瘦小外婆的厚实棺木格外沉重,以至于抬棺的乡亲们险些抬不稳,我和几位表兄弟便上前搭手帮忙,送外婆最后的那一程,任由泪水肆无忌惮,我用积攒了三十多年情感的力气,一步步走上了那个坡……
(徐建鑫)
本原创内容版权归掌中九江(www.jjcbw.com)所有,未经书面授权谢绝转载。
编辑:魏菲
责编:肖文翔
审核:吴雪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