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九江|（画说九江）画中的“两湖”之畔（二）

3月28日 18时长江周刊阅读 28530

画中的“两湖”之畔（二）

■ 孙海帆

一张九江年轻画家们的“写生照”曾刊登在由深圳环境新闻图片社编辑的画册《九江》中，后九江文史专家张廷在编辑《浔阳记忆》时采用此照并转黑白版，经画家蔡志平辨认，照片中的绘画者叫文祖尧，现定居佛山，而包泽伟则在照片中看见了自己少年学画时的场景并在照片上标注出来，原来那是画家吴方贵青年时期居住的阁楼。

吴方贵原本并非专业画家，20世纪80年代，他曾自费去中国美院（原浙江美院）进修。虽然此前也没有受过专业的美术训练，但他却是九江美术界颇具影响的人物。吴方贵曾在九江副食品公司任宣传干事，负责给烟酒糖茶、零食小吃等柜台画招贴宣传，和正规的绘画颇有距离。但是，在对待“纯美术”这件事情上，吴方贵却是个相当有仪式感的人。

包泽伟回忆说：“20世纪60年代末，我去住在湖边的同学郭楠家里玩，听说他楼上住了个画画的，便好奇地上楼张望。结果，在阁楼上我人生第一次见到挂成一排的四开素描人物头像，非常令人震撼。”这个“画画的”便是吴方贵。

可以想见，面对秀美的甘棠湖，窗前柳叶飘动，一排大幅素描头像如晾衣服一样“晒着”，这是多么“有范”的场景，然而这其实是学习美术的常规方法之一。吴方贵曾说“习作画要挂在随时能看到的地方，这样你每时每刻都可以去端详自己的作品并发现问题。”所以，包泽伟在见到吴方贵之后，回家也开始挂画，而且很多孩子又曾学着包泽伟在家里像办展览一样挂出自己的习作。那个时候，许多“小画家”家里的白灰墙上都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挂画留下的图钉坑。

吴方贵曾立志画一辈子农民并曾将自己改名为“吴农民”，而在美术训练上，他却一点都不“乡土”。从一开始就走“高大上”的路线，按照中央美院所遵循的苏联契斯恰科夫素描体系进行。饶国安回忆说：“吴方贵是我的启蒙老师，他让我知道了学院派素描教学，什么三面五调、虚实对比，色彩写生的固有色、光源色等等，是他把苏派契斯恰可夫素描体系和学院派的正规训练带到九江。”

吴方贵为人随和热情，乐于分享绘画经验，所以九江有不少家长都找关系将学画的孩子送到他这里。虽然吴老师不修边幅，烟不离手，有时看上去还有些另类，但是每个学生都可以在他那里接受到不逊于正规美术学院的训练和教育。

对此不少人也有过疑惑：像吴方贵这样生活在艺术信息相对封闭的小城市，又非美术专业毕业，他的这种“正规和专业”从何而来？还是饶国安解答了这个问题：“九江六七十年代，风景写生成风，学画素描写生活动得益于两个人，一是吴方贵，还有一位是刘泽民，他们两人同考浙江美院，刘泽民录取了，吴方贵未中，两位学画青年家里条件都很困难，刘泽民享受吴方贵打工的一半薪金在浙美就读，所以刘泽民源源不断地为吴方贵提供学院的学习信息和资料。那时没有什么铅印课本，有的都是些手刻油印材料和课堂上的作业，为什么吴方贵手头有那么多正规的学院派学习资料和方式的原因，就在这里。”孙九斌老师也补充道：“当年我们几个人还分别从吴方贵那里复刻了一些资料，其中就有颜文樑的《色彩琐谈》”　。

“复刻”就是用“刻钢板”的方式将书籍抄写下来，再进行油印，一本《色彩琐谈》和吴方贵从浙美搬运来的其他学习资料让许多九江的美术人才大受裨益，当然，有些人在吴方贵那里得到的人生财富还不仅仅限于绘画。

笔者曾跟吴方贵老师学画，在暑假时第一次见到吴老师，他没有说画画的事情，而是制定了一份作息及学习时间表，让我每天从早上6点起床开始，包括锻炼身体，看美术资料，画素描，看其他书籍，画色彩，一直到晚上总结今天的学习，可以说，他这种严格的学习安排对我影响巨大且终身受用。

吴方贵带学生都是从画石膏像开始，“予人一碗水，自己需有一桶”，在教学时，他不但自己画，而且想方设法结识本地和外地的画家，取他人所长。他先后与浙美的周诗成、王德威等专业老师建立联系，虚心请教，让自己的创作和教学更具专业水准，到了改革开放年代，他索性到浙美进修，圆了自己年轻时的梦想。

除了吴方贵，在九江这样的美术老师还有很多位，他们是九江群众美术的基础，如今许多有成就的九江籍画家，很多都是出自这些“江湖高手”的门下。

由于吴方贵老师已经故去数年，他的绘画作品目前只有学生王珍平存有几幅，其中有一张钢笔速写，画的就是他曾经居住过的“挂满素描头像”的有小阁楼的房子，看着这幅画，仿佛又见到他穿拖鞋顺着台阶到湖边汲水，用高分贝的嗓音与湖边的洗衣人“夸白”（九江方言，聊天）的场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