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要大一点，板眼要更准些！”刘礼厚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却依旧清亮有力。窗外，隆冬细雨笼罩武宁县鲁溪镇张岭村，窗内却锣鼓声声，热气腾腾。81岁的刘礼厚一边打着节拍，一边纠正徒弟陈绪香的小生身段。趁着雨天，几名徒弟从各处赶来，围坐在老人身旁，请教武宁采茶戏“九板十八腔”的唱法。

　　刘礼厚是武宁采茶戏下河腔代表人物，师从武宁采茶戏大家刘诗笙，从艺、传艺六十五年。寒来暑往，他始终守着这方舞台，也守着这门乡土戏曲的根脉。

从茶山戏窝里走出来

　　武宁是赣西北著名的茶乡，也是孕育采茶戏的摇篮。“一筐茶叶一筐歌”，武宁人将自编自唱的采茶歌带进茶园，逐渐发展为独具特色的武宁采茶戏。

　　1945年，刘礼厚出生在素有茶戏窝之称的鲁溪镇张岭村。小时候村村有戏班，节庆农闲便搭台唱戏，演戏、看戏融入日常生活。少年时他跟着老艺人哼唱，因嗓音清亮、悟性高被看中。十六岁拜余策根为师，系统学习下河腔唱腔与表演。刘礼厚天赋好，是师父重点培养对象。戏词、身段、动作不到位就要挨打。师父告诉他：“你日后是要当主角的，是一个剧团的灵魂，所以一定要严格要求自己。”从那以后，他更加刻苦。学艺之初还在生产队干农活，每天天未亮练声；锄草时把戏本放在一旁记戏词；中午别人午休，他练身段；晚上枕边放着戏本，背一段戏词才能入睡。正是这般苦练，打下了扎实功底。

　　两年后，刘礼厚转投武宁采茶戏大家刘诗笙门下，唱功和理论水平都有提升。师父刘诗笙评价他：“扮相俊美，唱腔优美，动作到位。”

　　武宁采茶戏表演艺术家、文化名人陈琴也赞叹：“刘老师的唱腔是原汁原味的老腔，小生、老生都能唱，是武宁采茶戏当之无愧的‘一哥’。”

铜鼓声中走南闯北

　　说起演出经历，刘礼厚眼中闪着光。过去走村串乡演出，草台班子搭在田埂或农家门口，观众围坐一圈，戏音在乡野间荡开。一场《梁祝》唱罢，满场寂静，继而掌声四起，他由此体会到采茶戏扎根民间的力量。

　　在剧团，他既是团长、主角，也是老师、导演、美工。他带领的山背剧团在北片乡镇演出，也到县城、澧溪、船滩等地，甚至远赴瑞昌、湖北，每年演出超过100场。只要有演出，群众扶老携幼翻山越岭前往观看，武宁采茶戏的影响力达到顶峰。时光追溯到20世纪80年代，他带剧团到县城演出，原计划十天，因观众挽留，一直唱了二十多天才返家。还有一次在船滩镇对台唱戏，一连唱了十天十夜。“与高手一起演出，很开心。”说起当年情形，他依旧激动。

　　进入新世纪，山背剧团解散，但刘礼厚的热爱未曾消散。只要乡亲和基层文化演出需要，他就登台，并且多次获得省市县相关荣誉。

把老腔一代代传下去

　　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刘礼厚用一生守护着文化根脉。自上世纪70年代末开始，他坚持手把手教徒，教出的徒弟有800余人。常有年轻人登门求艺，他从不推辞，将“九板十八腔”倾囊相授。

　　陈琴多次把武宁采茶戏唱到央视舞台。演出前专门来向他请教老腔唱法。经过指导，武宁采茶戏在央视舞台大放异彩。随着学戏的学员减少，刘礼厚发动家人学习。在他的带动下，家人都会表演，儿子刘雄已是年轻一代小生中的佼佼者。外出潮涌动的年月里，他带着家人坚守家乡：哥哥打锣鼓，儿子担主角，妻子演老旦……一家人，一台戏。这份坚持，让武宁采茶戏在鲁溪开得格外芬芳。

　　近年来，外出的徒弟陆续返乡，刘礼厚鼓励他们把剧团办起来，将经验传授给大家。在他的带领下，幕阜山下、修江两岸更多地响起了武宁采茶戏的婉转唱腔。谈及传承，他说：“这么有特色的艺术不该被遗忘。要把更多年轻人推上舞台，戏曲艺术才能发扬光大。”

　　谈话间，他接到鲁溪镇春节晚会的演出邀请，刘礼厚欣然答应。细雨中，武宁采茶戏悠扬的唱腔回旋在张岭村上空……这是一位老艺人对土地与艺术最深情的告白。

（余慧琳 九江日报记者 金璐）